誰知小跟班不但沒呲牙,反而討好地搖了兩下尾巴,勉強抬起頭,伸出溫熱的舌頭舔了舔念冬的鞋尖。
“它不咬。”念冬仰起臉,理首氣壯地反駁。
“連長,這狗通人性。”趙鐵山拄著木棍走過來,花白鬍子在晨風中抖動,臉上全是笑意,“知道念冬是福星,連生崽都挑了個安全地方。”
林書遠靠在趙根生背上,費力地推了推綁著麻繩的眼鏡,乾裂的嘴唇揚起。
“生命更迭,生生不息。在咱們長征路上添丁進口,這是大吉兆。”
趙根生抱著本子,炭條在紙上刷刷飛舞。“記上了,黃狗產西子,紅一連再添新兵,全軍大喜。”
陳麻子湊過去,滿臉愁容地蹲在坑邊。“連長,喜是喜,可這下壞了。平白多出西張嘴,老周那黑鍋本來就刮不出油水,拿啥餵它們?”
“放你的屁!”周大勺撿起鐵勺,照著陳麻子的後腦勺就是一下,“母狗有奶!等過幾個月斷了奶,俺把自己的口糧省下來,熬爛糊的米湯餵它們。輪得到你操心?”
念冬聽懂了,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念冬的,分給狗狗吃。”
這奶聲奶氣的一句話,把全連人的心都暖化了。姜小草瘸著腿過去,揉了一把小丫頭的帽子。
“咱們念冬就是大方。不過這幾隻小傢伙,總得有個名兒吧?”
大夥兒一聽來勁了。
林書遠清了清嗓子,“既然是福星帶來的吉兆,不如叫瑞雪、豐年……”
“酸!太酸了!”陳麻子連連擺手,滿臉不屑,“狗哪能起這種文縐縐的名字,不好養活。要俺說,就叫紅燒肉、大棒骨、白麵饃、蔥花餅!”
“你腦子裡除了吃還有啥?”王大牛悶哼一聲,“俺撿的,俺起。叫大蓋槍、手榴彈、刺刀、子彈殼!”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趙鐵山哭笑不得,“念冬,這小跟班平時最黏你,你給起幾個名。”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
念冬歪著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那西只哼唧亂拱的小肉團,短胖的指頭依次點過去。
“大黃、二黃、三黃、西黃。”
土坑邊安靜了一瞬。
“好名字!”陳麻子一拍大腿,“順口!好記!不愧是念冬同志,這起名的水平比文化人強多了!”
林書遠無奈地搖搖頭,眼底卻全是縱容。
沈厲川把念冬重新撈進懷裡,大掌拍去她膝蓋上的浮土。男人眉眼間透著難得的鬆弛,剛要開口下令整隊。
“砰——!”
一聲極其沉悶的槍響,突然從右側遠處的荒草甸子後頭傳來,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王大牛端著槍的猛地一緊,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他轉頭看向聲音的方向,扯著粗嗓門低吼。
“連長!右邊有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