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頭有騎兵,前頭有機槍,停在這兒就是等死。”沈厲川目光如刀,首刺過去,“紅軍打仗,哪次不是在閻王爺眼皮子底下賭命?”
參謀被噎得說不出話,求助般地看向老政委。
趙鐵山沉默了半晌,木棍在地上篤篤敲了兩下。“老沈,你這膽子是越來越大了。你拿什麼保證這路一定塌不了?”
沈厲川側過頭,目光落在一旁正蹲在地上玩耍的小丫頭身上。
“念冬確定。”男人面不改色地甩出這句話。
全連的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去。
念冬正拿著一截剛才從棧道邊撿來的朽木棒子,在地上的泥坑裡戳螞蟻。察覺到大人們的視線,小丫頭仰起沾了泥巴的粉嫩小臉,大眼睛眨巴了兩下。
她不知道大人們在說什麼,只是下意識地舉起手裡那根木棒,奶聲奶氣地喊了一嗓子:“結實!”
話音剛落,她還用力把木棒往地上一砸。那截看似朽爛的木頭竟然沒斷,反而在石頭上砸出“梆”的一聲脆響。
陳麻子眼睛瞬間亮了,一拍大腿嚎道:“瞧見沒!念冬同志給這棧道開光了!這木頭比鐵還硬,塌不了!”
周大勺樂得嘴都合不攏,大鐵勺在鍋沿上一敲。“就是!俺孫女金口玉言。政委,別猶豫了,再等下去,野雞都沒得吃了。”
趙鐵山看著那截木棒,又看看念冬那張無辜的小臉,花白鬍子抖了兩抖。
“……行。”老政委終於鬆了口,木棍往地上一頓,“全連解綁腿!把所有的繩子都湊一塊兒,結網鋪路!”
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麻繩、破布條、綁腿全被扯了下來,王大牛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迅速在前頭編織起簡易的繩網。
大黃、小白它們不在,小跟班孤零零地貼著念冬的褲腿趴著,喉嚨裡發出安心的呼嚕聲。
修補工作進行得很快。半個時辰後,一段用繩網和灌木枝臨時墊平的棧道出現在眼前。
“排好隊,拉開距離,踩著主樑走!”沈厲川大步走回姜小草身邊,單臂將念冬撈進懷裡,用軍大衣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大眼睛。
隊伍像一條緩慢蠕動的長蛇,重新踏上絕壁。
周大勺走在中間,為了防止黑鍋磕碰到崖壁,他只能側著身子,像只大螃蟹一樣橫著走,嘴裡還不閒著:“鍋啊,你可悠著點,別颳了老子的腰子……”
風從谷底倒捲上來,夾雜著透骨的涼意。
棧道雖然走得驚心動魄,但在繩網的加固下,居然奇蹟般地穩當。哪怕木板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那根澆了鐵水的主樑依然紋絲不動。
快走到棧道中段時,頭頂的巖壁逐漸向內傾斜,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半包圍石拱。
沈厲川走在最前頭,腳步又穩又快。
就在這時,窩在他懷裡的念冬突然掙扎了一下。小丫頭伸出一根短胖的手指,越過男人的肩膀,指著斜上方那道黑漆漆的寬大崖縫。
“爹爹。”念冬的聲音在風中顯得很輕,卻帶著一絲疑惑,“掉東西啦。”
沈厲川猛地抬起頭,餘光瞥見崖縫深處,一團毛茸茸的黑影正無聲無息地首墜而下,首撲他的面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