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你手不燙?”秦守成端著一摞粗布走進院子,布料顏色深淺不一,有藏青,有靛藍,還有一小塊碎花。
“不燙,”周大勺把手往圍裙上蹭了蹭,看清那摞布,眼睛先亮了,“這是?”
“鎮上婦救會湊的,”秦守成把布放到石臺上,“聽說你們連有個走了長征的娃,幾個媳婦連夜翻了箱子。”
姜小草從窯洞裡出來,手裡還端著念冬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坎肩,一看這布料,立馬把坎肩往地上一扔。
“夠做一身了。”她伸手摸了摸那塊靛藍布,又拈起碎花那小塊,“這個做圍巾正好。”
秀蘭扎著藍頭巾也來了,懷裡抱著針線笸籮,身後跟著兩個媳婦,都是溝裡認識的臉。
“聽說要給娃做衣裳,俺來搭把手。”秀蘭把笸籮放下,從裡頭翻出一把剪刀。
“俺也來,俺閨女去年的舊棉襖改改也能穿。”一個圓臉媳婦把布包往地上一放,開啟來是半件小棉襖,袖口磨了點邊。
陳麻子端著水碗湊過來看熱鬧,“這是要給念冬做官服?”
“滾一邊去,”姜小草拿尺子敲他手背,“男的靠邊站,這兒沒你的活。”
“俺能量尺寸,俺胳膊長。”
“你胳膊長是用來偷餅的。”周大勺一勺柄敲上他後腦勺,“去,幫俺燒水,別在這兒添亂。”
念冬從窯洞裡探出腦袋,看見這麼多媳婦圍在一起,好奇地湊過來,兩隻小手扒著姜小草的裙角。
“草草姐,做啥?”
“給你做新衣裳。”姜小草蹲下身,把她拉到跟前,拿軟尺量她胳膊長短,“伸手。”
念冬乖乖伸出小胳膊,眼睛卻盯著那堆花花綠綠的布,“念冬穿新的?”
“穿新的,”秀蘭笑著替她理了理頭髮,“你這一路穿的都是啥呀,補丁摞補丁。”
“路上的衣裳。”念冬答得認真。
“路上的衣裳,到了地方就該換了。”秀蘭拿起那塊靛藍布,比劃在唸冬身上,“這個做棉襖面正好,配點花棉花做裡子,暖和。”
圓臉媳婦拿出那件舊棉襖改樣子,剪刀咔嚓咔嚓響起來,碎布屑落了一地。另一個媳婦納鞋底,針線來回穿梭,鞋底越納越厚。
周大勺蹲在旁邊看,手裡還端著沒洗的鍋,看得入神也忘了洗。
“這針腳,比俺鍋底縫得還密。”
“鍋底能穿嗎?”秀蘭白他一眼,手上的針沒停。
“不能穿,能補。”周大勺訕訕地笑了笑,轉身去刷鍋了。
沈厲川從院門那邊過來,看見這一堆人圍著念冬,腳步頓了頓,沒上前打擾,只站在窯洞門口看。
“連長站那兒幹啥?”姜小草手裡穿著針,抬頭瞥了他一眼,“來搭把手?男的做不了針線活,去外頭守著。”
“看看。”沈厲川應了一聲,沒挪地方。
念冬被媳婦們擺弄著,一會兒抬胳膊,一會兒轉身,小臉上寫滿新奇。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舊坎肩被扔在一邊,又看看那堆五顏六色的布料,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靛藍那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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