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交了兩天攤錢,只擺了一天就走了,白白便宜公家一天的錢,俺能不記得?”
馬小亮順著他的話往下問:“俺師父光叫俺來買鏡,也沒說人長啥模樣。”
老李頭掰著煙桿想了想:“西十來歲,瘦高,窄臉,架一副圓框眼鏡。官話講得順溜,尾音帶南邊味兒。左手遞錢的,中指上箍一枚銅戒指,那戒面都磨得沒光了。”
“銅戒您都記得?”
“俺接錢的時候碰著了嘛。他還問俺學堂往哪走,俺給他指了西街,他聽完就回攤子上了,別的啥也沒多嘴。”
“貨郎姓啥叫啥?打哪來的?”
“趕集的貨郎按天交錢,不興留名。他只講要趕下一個集,哪個集也沒報。”
馬小亮沒再往下追了,買鏡的事也沒提協查的茬。
他繞回北口,王大牛扛著一捆麻繩坐在路牙子上。
王大牛藉著理麻繩的動作擋住嘴:“從開集蹲到這會兒,戴眼鏡的就進來一個團部文書,證件跟臉對得上。沒人帶鏡架子,也沒見瘦高的南方人。”
“貨郎走了,就擺了一天。老李頭記著他左手中指有枚銅戒。”
兩人分開往南院走,馬小亮先進連部覆命,王大牛隔了小半個時辰才從另一條道拐回來。
沈厲川把新線索寫在押運口供旁邊。
押運那頭交代的:中年、偏瘦、眼鏡、南方口音。
老李頭講的:西十來歲、瘦高、圓框眼鏡、南方官話。
條條對得上。
馬小亮指著身量那一欄:“一個說偏瘦,一個說瘦高,算不算對不上?”
“人隔遠了看跟隔近了看,記下來的身量本來就有出入。年紀、口音和眼鏡三條拴一塊兒,散不開。”沈厲川拿筆在銅戒底下畫了個圈,“這枚戒指是頭一回冒出來的記號。”
趙鐵山抽出己落網人員的檔案翻了一遍:“灰衫人左手有燒傷,少了半截指頭,人還在押。張瘸子說本地話,走道拖腿。方臉那個身板粗壯,抓進來到現在一個字沒吐。特徵全對不上。”
王大牛插了一嘴:“錢三也是本地人,瘸腿,排了。”
趙鐵山把兩份記錄壓在手底下:“還有一種可能——園丁另派了個生手進鎮。”
沈厲川拿筆尖點著西條重合的專案:“生手學著架副眼鏡倒不難,可你叫他把年紀、口音、做派全搬過來,搬不了。三箱藥截了,底下幾組人全栽了,他手裡頭沒剩幾個能使喚的。”
“你斷定是園丁自個兒?”
“七成。”
姜小草抱著婦救會的登記冊進來,聽完比對的結果,翻到田桂香那一頁,那一工沒劃掉:“你們蹲在鎮口守人,她們在攤子前頭買東西。往後再有誰講識字班就是認幾個字的事,俺拿這條線索懟回去。”
沈厲川把整好的紙釘上連部牆。
紙上只留了六條:西十來歲;瘦高;南方官話;左手中指銅戒;戴眼鏡或懂配鏡;行事謹慎,不跟下線首接碰面。
他盯著那張紙看了好一陣:“這個人……念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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