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抱一本舊課本,靠著石磨盤扯開嗓門大聲念生字。
念冬見沈厲川把手裡的木棍往沙堆上一扔,吧嗒吧嗒跑過來,一把抱住沈厲川的褲腿。
沈厲川彎腰一抄,將小娃抱在臂彎裡。
念冬把肉乎乎的小下巴墊在沈厲川肩頭,一雙大眼睛滴溜溜瞅著大門。
“爹,門外頭的楊樹長葉葉了沒?”
沈厲川托住小娃的背脊,輕輕拍了兩下。
“長了,全是巴掌厚的油綠葉子。”
念冬咬了咬下嘴唇,伸出小胖手在半空畫個大圓圈。
“爹,念冬啥時候能去看鐵蛋二號呀?”
“小豬在圈裡吃不著青草,念冬想去後坡薅一大筐馬齒莧餵它,免得它餓得哼哼叫。”
小娃心裡裝的全是餵豬掏鳥蛋的樂子。
沈厲川大手蓋在小娃頭頂上:“等過些天,地裡的紅高粱拔了節,爹親自領你去看花臉豬長了多少斤肉。”
念冬把小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一樣。
“念冬聽話,念冬在院裡陪老騾子唱山歌,還教虎子喊大勺叔。”
院子裡栓子的唸書聲清脆響亮,西棚下頭老騾子嚼乾草的動靜咔嚓咔嚓響個沒停。
往後大半個月,南院的日子過得風平浪靜。
沈厲川每天天不亮就繞著南院的高牆轉,還逐個拍打檢查用水泥磚頭堵死的牆洞。
王大牛領著戰士在院牆拐角處紮了西架拒馬樁,馬小亮按時更新當日的保密口令。
念冬倒真懂事,也不鬧著出門,每天坐在伙房小木凳上幫周大勺剝大蒜皮,要麼就趴在沙盤邊跟著姜小草寫寫畫畫。
轉眼進了五月下旬。
陝北的旱風把土道颳得漫天黃塵,大太陽曬得泥巴牆首冒幹氣。
一封來自延安邊區保衛局的特急公文,趁著擦黑時分送進了南院連部。
牛皮紙封皮上赫然戳著大紅色的絕密火漆。
沈厲川撕開封口展平信紙,趙鐵山屏住聲息湊在旁邊。
信上的字跡又粗又急。
保衛局偵察干事蹲守了半個月,總算在鐘樓東街的恆祥鋪子裡查實,那個瘸腿的修表師傅鄭啟明就是潛伏特務“鐘錶匠”。
只是抓捕小隊翻牆踹門的當口出了大岔子。
鄭啟明在門板被撞爛的剎那,咬碎了藏在假牙膛裡的毒藥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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