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秋雲坐在炕沿邊,手裡拿著針線,正在給虎子補一件破了洞的褂子。
她見虎子去搶黃豆,趕緊放下針線去攔:“虎子乖,那是念冬姐姐數著玩的,不能吃,卡嗓子。”
念冬大方地攤開手,把一顆最大的黃豆撿出來,放在虎子面前的炕蓆上:“諾,這個大,給你看。不能吃哦,吃了肚肚疼。”
虎子一把抓起黃豆,咧開沒長齊牙的嘴,衝著念冬傻樂。
念冬也跟著笑,大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沈厲川在門口的銅盆裡洗了把手,用布巾擦乾,這才掀開門簾走進去。
“爹!”念冬眼尖,一下就瞧見了沈厲川。
她手腳並用從炕上爬過來,張開兩隻胳膊要抱。
沈厲川大步走過去,雙手卡在小娃的腋下,往上一舉,穩穩當當抱進了懷裡。
“又在教虎子數數呢?”沈厲川拿長滿胡茬的下巴去蹭小娃的臉頰。
念冬嫌癢,咯咯笑著往後躲,兩隻小手推著沈厲川的臉。
“虎子笨,教不會。還是老騾子聰明,一給豆豆就點頭。”念冬奶聲奶氣地告狀。
孫秋雲在旁邊聽得首樂,把縫好的褂子疊起來放好,便抱起虎子,輕手輕腳退出了窯洞,順手把門簾放了下來。
屋裡只剩下父女倆。
沈厲川抱著念冬走到窗前的木板凳上坐下。
夕陽透過窗戶紙照進來,落在小娃紅撲撲的臉蛋上。
沈厲川看著女兒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心裡的念頭越發堅定。
不管那封密信有沒有傳出去,不管重慶知不知道沈念冬,他必須給這孩子套上一層新的偽裝。
南院的高牆擋得住明槍,擋不住暗箭。
這孩子總要長大,總要出門,總要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念冬啊。”沈厲川放柔了聲音,大手輕輕拍著小娃的後背。
“爹,咋啦?”念冬歪著腦袋看他。
“爹想跟你商量個事。”沈厲川把小娃放在自己膝蓋上,看著她的眼睛,“以後咱們出了這個院子,或者有外人在的時候,爹給你換個名字叫,好不好?”
念冬眨巴了兩下眼睛,顯然不太明白爹爹的意思。
“換名字?不叫念冬啦?”小娃扁了扁嘴,似乎有點委屈,“周大勺叔叔說,念冬這名字好聽,有福氣。”
“在院子裡還是叫念冬。”沈厲川趕緊安撫,大拇指揉了揉小娃的眉心,“那是咱們自己人叫的小名。爹的意思是,再給你起個大名,專門在外面用。就像你大牛叔,大名王大牛,小名叫鐵柱。”
念冬一聽大牛叔,眼睛亮了,覺得挺好玩:“那念冬的大名,叫啥呀?”
沈厲川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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