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暮春,晚風捲著庭前楊花,簌簌撲落在青石階上。
丞相府後園的宴飲餘溫尚未散盡,雕樑畫棟間,還縈繞著淡淡的酒香與炭火餘溫。
白素立在臨水的雕花欄杆旁,一身素雅士族裙衫,烏髮鬆鬆挽起,僅用一支通透的羊脂玉簪固定。
晚風拂動她垂落的鬢髮,掠過白皙光潔的下頜線。
她指尖輕輕搭在微涼的石欄上,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花木枝葉,望向遠方暗沉的天際。
方才煮酒論英雄的一幕幕,盡數在腦海中回放。
曹操端坐主位,舉杯談笑,字字藏鋒,句句試探。
那句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音量平淡,卻藏著傾覆天下的鋒芒。
劉備聞言失箸,借驚雷掩飾心神惶恐,演技渾然天成,騙過了滿座賓客,也暫時穩住了多疑的曹操。
唯有立於側位,全程靜默旁觀的白素,將那一瞬間的慌亂、隱忍與暗藏的野心,看得一清二楚。
她千年妖魂歷經十一朝滄桑,閱盡無數帝王梟雄的偽裝與算計。
世人皆道劉備仁德寬厚、胸無大志,是依附權臣的落魄宗室。
可白素清楚,這副溫和謙卑的皮囊之下,藏著最堅韌的執念,最深沉的城府,還有一顆不甘居於人下、欲取天下而代之的勃勃野心。
此人絕非池中之物,今日若不除之,他日必成曹操心腹大患,更會攪動天下風雲,成為她復仇路上的一大阻礙。
素白的指尖,緩緩收緊。
微涼的石欄被指尖攥出淺淺的印痕。
自她入漢復仇以來,所遇之人,要麼是驕奢昏聵的帝王,要麼是貪權算計的權臣,要麼是勇猛無謀的武將。
唯獨劉備,隱忍、剋制、擅長偽裝、極善籠絡人心。
這般人物,最是難纏,也最是危險。
妖力在經脈中悄然流轉,一絲極淡的幽白霧氣,順著指尖緩緩溢位,轉瞬便被晚風吹散,不留半點痕跡。
她方才在宴席之上,本有無數機會,暗中催動妖力,擾亂劉備心神,或是引動異象,讓曹操識破其偽裝,當場誅殺此患。
可她終究遲疑了一瞬。
這一瞬的遲疑,便錯失了最佳的絕殺時機。
彼時曹操疑心正盛,若她貿然出手干預,太過刻意,極易暴露自身妖異蹤跡。
許都之內,仍有殘存的道門方士隱匿潛伏,時刻窺探朝堂異動。
一旦她的妖力外洩被察覺,必然引來圍剿,屆時不僅無法除掉劉備,反而會暴露自身,打亂多年蟄伏佈局。
千年隱忍復仇,她早己學會權衡利弊,不再是初破封時那般僅憑戾氣肆意妄為的白蟒。
仇恨依舊刻骨蝕魂,可歷經數朝浮沉,她己然懂得隱忍蟄伏、伺機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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