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濂這一聲驚叫，彷彿在坤寧宮裡丟下了一鍋滾燙的油。
後面跪著的幾個翰林院學士全都抬起頭，張大了嘴巴。
連站在一旁的馬皇后都被這過激的反應嚇了一跳。
朱元璋抱著朱瑞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了幾分，大跨步走到紫檀木桌邊，瞪著眼睛朝著那本奏摺看去。
朱元璋雖然是馬上得天下，但他認字也是下了苦本的，平日裡看軍報。看地圖也都清清楚楚。
可他看了半天，只看到那奏摺上左邊多了一道月牙形的粗線，右側幾個原本標註著要加固堤防的地方被畫了三個圈。
最中間原定要堵截泥沙的口子，被朱瑞用筆點了兩個大墨點。
朱元璋摸了摸後腦勺，轉頭看著激動的宋濂。
“宋老頭，你莫不是在消遣咱？”
“這不就是三個圈加上一道歪歪扭扭的棍子嗎，你怎麼就看出能救百萬生靈的命了？”
宋濂此時已經激動得連規矩都顧不上了，他甚至一把拉住了旁邊的一個學士，指著那紙上的墨跡，聲音顫抖。
“你們看，你們仔細看看這幾筆的位置！”
“工部原本的方案是在這裡修築三道攔水壩，企圖把黃河決口的洪水硬生生給堵回去。”
“歷朝歷代治水皆知黃河之水天上來，堵得越死，日後反撲就越發兇狠。”
“可是你們看小皇子殿下加上的這一道彎。”
宋濂的手指順著朱瑞畫的那道月牙形粗線比劃著。
“這不是棍子，這是開闢的一條新河道，剛好順著地勢的低窪處將主水引向荒側。”
“還有這三個圈，恰好把原本要修壩的淤泥堆積處給圈了起來。”
“這是在告訴我們不用去堵，而是要把這裡挖空做成天然的蓄水湖泊。”
“束水攻沙，借水流原本的衝力把泥沙排出去，這等改天換地。順應自然的奇妙思路，老臣只在古籍殘卷的傳說中見過。”
宋濂越說聲音越大，到最後甚至忍不住老淚縱橫。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還在朱元璋懷裡吧唧嘴的朱瑞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
那個被他拉過來的學士也看懂了，這是一種完全超乎他們時代認知的降維打擊。
朱標站在一旁聽得心頭火熱，他看著弟弟那張帶著奶膘的小臉，眼裡的喜愛與震驚已經滿得快要溢位來了。
只有朱元璋還是一副半懂不懂的樣子，但他抓住了最核心的一點。
他這個寶貝小兒子隨手畫了幾個圈，就比工部那幫領著朝廷俸祿的飯桶強了一萬倍。
就在這時候，殿外傳來小太監尖銳的通報聲。
“誠意伯劉基奉旨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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