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你袖子上粘了一塊紅薯幹，別浪費了，吃掉。”
他的奶音在安靜的奉天殿裡傳得極遠，迴音從大殿的立柱之間彈來彈去。
三百多號文武百官齊齊抬起了頭。
戶部尚書的嘴角抽了一下，趕緊把腦袋重新埋下去。
兵部侍郎的肩膀在抖，明顯是在憋笑。
御史臺的幾個年輕御史面面相覷，臉漲得通紅，不知道該把目光往哪裡放。
朱元璋的臉上閃過三種顏色，紅了白，白了又紅，最後歸於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他低頭從袖口上捏起那粒紅薯乾的碎屑，塞進了嘴裡。
嚼了兩下，嚥了。
朱瑞滿意地拍了兩下小手。
“爹爹乖乖，不浪費糧食。”
滿殿寂靜。
朱標站在龍案左側的太子位上，一隻手捂著嘴，另一隻手死死按著自己的肚子。
他的太子袍在腰間微微顫動，顯然腹肌正在承受巨大的壓力。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敲了一下龍案。
“接著奏事，誰還有本要奏。”
工部尚書緊接著出列，奏報了應天府城牆修繕的進展。
奏著奏著，朱瑞又從小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一回他沒有打擾朱元璋，而是踮著腳尖往龍案上面夠。
他夠到了那碟紅薯幹，把碟子拖到龍案邊緣，然後扭頭衝著殿堂下面喊了一句。
“各位叔叔伯伯辛苦了，瑞寶請你們也吃紅薯幹。”
工部尚書的奏報卡在了半截。
殿堂裡三百多號人再次齊刷刷地抬頭。
朱瑞舉著那碟紅薯乾站在龍案上面，因為龍案太高，他只露出了腦袋和兩隻舉著碟子的小手。
虎頭帽歪歪扭扭地掛在腦袋上，兩個小犄角一個朝左一個朝右。
朱元璋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看著自己這個寶貝疙瘩，五官擰在了一起，像是在三個念頭之間反覆橫跳。
打他不捨得，罵他不忍心。
可這是大明最莊嚴的奉天殿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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