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蕪提著裙襬走上前。她看向季青鸞的眼神里滿是 “擔憂”，話裡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諷刺：“你又不懂醫術，卻還要故意逞強，萬一耽誤了病情，豈不是要讓父親母親擔心？”
季青鸞抬眼看向她，眼底沒有半分往日的慌亂或惱怒，只冷冷掃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鹹吃蘿蔔淡操心。我自己的身子，我想怎麼處理，關你何事？”
說罷，她不再看季清蕪一眼，帶著鶯兒轉身走了，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姐姐，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季清蕪被她懟得往後縮了縮，立刻紅了眼眶，站在原地看著周圍漸漸圍攏的百姓，聲音裡帶著委屈的哽咽，“我不過是真心關心你的傷勢，怕你出事罷了，你怎麼連句好話都沒有……”
她說著，還悄悄抬手擦了擦眼角，那副柔弱可憐的模樣，瞬間引來了周圍人的同情。
“唉，這季大小姐也太不知道好歹了吧？” 一個穿粗布衣裳的漢子皺著眉說道，“二小姐明明是好心關心她，她不領情也就罷了，還惡語相向，真是刁蠻成性。”
旁邊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婦人也跟著附和，目光落在季清蕪身上時滿是讚許：“就是說啊，你看二小姐多知書達理，說話溫溫柔柔的，模樣又俊，哪像大小姐那樣，整日濃妝豔抹，脾氣還這麼衝，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都沒有。”
季清蕪聽著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偏向自己，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得意，隨即又換上那副溫婉的模樣，對著周圍的百姓盈盈一拜，聲音輕柔：“多謝各位街坊鄰居為我說話，其實姐姐一向都是這樣的性子，我早就習慣了，沒事的。”
“哎喲，季二小姐的性子也太好了，被姐姐這麼對待還不生氣，真是人美心善！” 一箇中年婦人忍不住誇讚道。
“可不是嘛，這麼好的姑娘，以後肯定能嫁到一位如意郎君。” 旁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娘也跟著說道。
季清蕪聽著這些誇讚，心裡十分舒坦，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得體的笑容，轉頭對身後的貼身丫鬟燕兒柔聲吩咐道：“燕兒，分別給這位大娘和大嫂十文錢，就當是借她們吉言了。”
燕兒連忙應了聲 “是”，從隨身的荷包裡掏出二十文錢，快步走到中年婦人和老大娘面前，分別將錢遞了過去：“我家小姐給你們的。”
中年婦人和老大娘接過錢，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更加燦爛，連忙對著季清蕪道謝：“多謝二小姐！二小姐真是心善！”“是啊是啊，二小姐以後一定事事順心！” 兩人又連著說了好些讚譽的話，才樂呵呵地提著東西離開。
季清蕪站在原地，看著周圍的人群漸漸散去，那些誇讚的話語還在耳邊迴響，嘴角忍不住輕輕揚了起來。
她轉頭對燕兒說道：“好了，這裡沒什麼事了，我們也回府吧。” 燕兒連忙應著，跟在季清蕪身後，慢慢往宰相府的方向走去。
回到相府，季青鸞帶著鶯兒首接回到了自己的松梅院。
推開院門，院角那株老梅樹開得正盛，滿樹紅豔的梅花煞是好看。清風拂過，帶著淡淡的清香，讓她感覺有些心曠神怡。
她轉頭對身後亦步亦趨跟著的鶯兒說道：“鶯兒，你去幫我打盆清水過來，再拿塊乾淨的棉布，我得處理一下傷口。”
“好的，小姐！” 鶯兒連忙應下，腳步輕快地轉身去打水。
不過片刻，她便端著一盆清水走了進來，手上還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塊疊得整齊的細棉布，將東西放在屋中的矮凳上後，又忍不住湊到季青鸞身邊，眼神里滿是擔憂：“小姐，您真的要自己處理傷口啊？要不我幫您。就是……就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弄。”
她說著，顯得臉上滿是無措，畢竟從前小姐可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現在要自己處理傷口，實在讓她放心不下。
季青鸞看著鶯兒那副緊張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語氣放得溫和了些：“不用，這點小傷我自己能處理好。要不你去廚房幫我端些點心回來吧，從城門口回來一路走得急，我這會兒確實有些餓了。”
她知道鶯兒是真心為自己好，但處理傷口需要利落的手法，況且，她並不想讓鶯兒知道她會醫術的事情。這件事，她還得想個周全的法子騙過眾人才是。
鶯兒聽小姐這麼說，雖然還是有些不放心，卻也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麼忙，只能點了點頭，又叮囑了一句：“那小姐您自己一定要小心些。那我去了，很快就回來。” 說完，她輕輕將屋門關好，快步往廚房去了。
屋中只剩下季青鸞一人，她走到銅鏡前，抬手解開了外衣的盤扣。這件外衣繡滿了繁複的壓著金線的牡丹花，配上清脆的枝葉，十分豔麗，正是從前繼母特意讓人給她做的，說是牡丹“襯得人貴氣”。
她隨手將外衣脫下來，扔在地上，這樣花裡胡哨的衣服，從此以後，她再也不要穿了。
隨後，她走到洗臉盆前，拿起棉布蘸了水，輕輕擦拭著臉頰。
從前被厚厚的脂粉覆蓋的皮膚，在清水的擦拭下漸漸露出原本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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