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掃過臺下烏壓壓的人群，待人群的竊竊私語聲稍稍平息，她才微微屈膝，臉上帶著幾分刻意堆疊的笑意，“小女子素織，是瀾繡坊的一等繡娘。今日登這繡臺，只為代表瀾繡坊向雲裳錦繡閣誠心請教繡技。”
話音剛落，臺下便起了一陣騷動。素織抬手壓了壓，“在座各位想必都清楚，雲裳錦繡閣的成衣，向來是京中頂貴的。尋常人家攢上三月的月錢，也未必能買得起一件半臂。
可今日若是她們的繡工，竟連我這個瀾繡坊的繡娘都比不上，那這金貴的價錢，憑的究竟是什麼？”
繡臺邊幾個小繡坊的掌櫃立刻附和起來，七嘴八舌的抱怨聲瞬間淹沒了零星的質疑。
素織見狀，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聲音又抬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挑撥意味：“今日我站在這裡，代表的不是瀾繡坊，而是上京城幾十家被雲裳錦繡閣壓得喘不過氣的成衣鋪子，是千百個靠針線吃飯、卻被他們的高價擠得沒了活路的繡娘！”
“說得好！”人群中有人高聲叫好。
可是，這時，後面傳來一道清亮女聲：“不知這位姑娘對雲裳錦繡閣有何不滿？”
眾人聞言，下意識地往兩旁退讓，讓出一條三尺寬的通道。薛西娘踩著青緞面的軟底鞋，緩緩地從人群中走上前。
她穿著硃紅馬面裙，外罩一件厚實漂亮的斗篷，既保暖又美觀。
雖未施粉黛，卻仍顯得端莊大方，有著一般大家閨秀都未必有的從容淡定。
她身後跟著三名身板結實的夥計，每人手裡都提著一個紫檀木匣子，匣子上的銅鎖擦得鋥亮。
兩名穿月白繡裙的繡娘緊隨其後。
她旁邊還站著迎賓酒樓的東家王添福和珍寶閣的東家皇甫凌雲。
皇甫凌雲負手而立，墨色錦袍襯得他氣質矜貴，目光在素織身上一掃便收回。
這一行人走過來，雖無高聲喧譁，卻自帶一股不容小覷的架勢。
薛西娘徑首走到繡臺邊，目光平靜地看向臺上的素織：“雲裳錦繡閣開門做生意，明碼標價，真材實料，童叟無欺。
覺得價錢高，大可以轉身去別家，我們從不強買強賣，更不曾礙著誰的活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那些附和素織的掌櫃，語氣依舊平和卻字字有力：“倒是姑娘，既說要請教繡技，卻先在這裡細數我閣的‘不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尋釁，不是來請教的。不知素織姑娘，今日唱的究竟是哪一齣？”
“這是雲裳錦繡閣的薛掌櫃！”站在前排的一個老主顧認出了她，壓低聲音驚呼道。
他這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水裡，人群立刻炸開了鍋。
誰都知道薛西娘不僅繡技絕倫，做生意更是公道，只是性子冷了些，今日能親自出面，可見這事是真觸到了她的底線。
薛西娘抬手理了理袖口，目光溫和而又堅定地掃過圍觀的人群，朗聲說道：“各位父老鄉親，咱們雲裳錦繡閣在這上京多年，靠的就是‘誠信’二字立本。
大約是這生意太紅火，才礙了某些同行的眼。他們不願在繡活和款式上花心思，反倒動一些歪念頭中傷我們雲裳錦繡閣，實在讓人不齒。”
說到這兒，她語氣稍緩，眼神誠懇，“還請大家擦亮眼睛，好東西自有緣法，摸得著質感，看得懂匠心，值得好好珍藏。”
這番話柔中帶剛，配上她得體的舉止，周遭原本嘈雜的議論聲頓時小了不少。
人群裡，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漢子往前湊了湊，粗聲粗氣地開口：“我信薛掌櫃的！雖然咱買不起雲裳錦繡閣的衣服，但是咱也知道，雲裳錦繡閣有信譽。”
薛西娘聞言，立刻朝著那漢子的方向微微頷首，笑容真切：“多謝這位大哥肯為咱們說句公道話，您這份信任，我們記在心裡。”
她話音剛落，一道帶著幾分傲氣的聲音就插了進來：“薛掌櫃倒是會說場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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