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銀子，起初都拿去抓了藥。”他抬起眼時，眼白里布滿紅血絲，聲音中透著幾分絕望，“可那些草藥熬來喝了，一點效果都沒有……”
他頓了頓，緩了口氣，“我拖著這副病軀，一路好不容易捱到上京，可一個將死之人，又如何參加科舉呢？”
話到此處，他對流雪說道：“姑娘，還有這位夫人，你們……你們離我遠一些。
我身上的時疫還沒好，別把病氣……過給你們。”
方才圍過來看熱鬧的人群，聽到“時疫”二字，“呼啦”一下子就散了個乾淨。
轉瞬之間，這條原本還算熱鬧的街邊，就只剩下季青鸞、流雪、鶯兒三人和雪影。
季青鸞仔細看著沈硯的樣子，的確發現他病得不輕，此時，她緩步走上前，溫和地說道，“這位公子，我略通醫術，可否讓我為你把一把脈？”
沈硯聞言，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會有人主動靠近自己。
他遲疑了片刻，看著季青鸞眼神中的沉靜和關切，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感激，“多……多謝夫人。”
他緩緩伸出自己的手臂。季青鸞神色不變，微微屈膝蹲下，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了他的腕脈上。
剛一觸及，就能感覺到他皮膚下不正常的灼熱溫度，還有那略顯紊亂的脈象。
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季青鸞緩緩收回手。
她語氣平和地說道：“公子，你的脈象虛浮紊亂，氣若游絲，身體的確不容樂觀。但臟腑根基尚未完全敗壞，還沒到無法治癒、只能坐以待斃的地步。”
沈硯聞言，目光中似乎迸射出一抹亮光，“在下還有救？”
“自然，公子不必自暴自棄。”說到這裡，她話鋒微轉，目光掃過他沾滿塵土的衣袍，“公子如今可有安身之處？”
沈硯緩緩搖了搖頭，“前幾日了身上的最後一塊玉佩，錢花光之後，連最便宜的小店都容不下我，被店家趕了出來。”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我料定自己活不過這幾日，便尋了這處靠著。真要是嚥了氣，往來人多，總能有好心人發發善心，把在下挖個坑埋了，也免得曝屍荒野。”
季青鸞聽著他的話，眼底掠過一絲憐憫，“公子，我讓人先把你帶到一處乾淨地方休養，那裡有熱水有吃食，公子可願意？”
沈硯聽了季青鸞的話，掙扎著說道，“多謝夫人！在下這殘病之軀，能有片瓦遮身己是天大的恩惠，有何不願？只是這般勞煩夫人，在下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季青鸞擺了擺手，笑道：“舉手之勞罷了，公子不必掛懷。”
她轉頭看向身後的流雪，吩咐道，“流雪，去旁邊找兩個穩妥的漢子，僱他們把這位公子送到迎賓酒樓。”
“是，小姐。”流雪脆生生應了一聲，從隨身的繡囊裡取出幾串沉甸甸的銅錢，快步朝著不遠處的茶攤走去。
那裡正有兩個穿著短打、膚色黝黑的壯漢在歇腳，看模樣像是常年靠力氣謀生的腳伕。
流雪走上前，說明了情況，末了從錢串裡數出兩貫，分別塞進兩人手裡。兩個漢子立刻應承下來，臉上滿是殷勤的笑意。
兩人跟著流雪快步走過來，架住沈硯的胳膊。跟在季青鸞後面。
一行人不多時便到了迎賓酒樓前。流雪則快步走了進去，跟王添福說明了情況。
沒過片刻，就領著一個穿著錦緞馬褂的中年男人匆匆出來——正是迎賓酒樓的東家王添福。
他一齣門看到季青鸞的身影，立刻快步上前，臉上堆起恭敬的笑容，“王妃娘娘，快裡面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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