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語溫柔懇切，句句都在為蕭景煜的處境著想。
蕭景煜一時腦子有些發懵。
趙憫柔話語裡的關切讓他有些受寵若驚。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心中有些不踏實。
他得找個安靜的地方捋一捋，這突如其來的反轉讓他有些不敢置信。
因此，他一時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蕭景煜緩緩站起身，他雙手交疊，規規矩矩地向趙憫柔躬身拱手，“多謝母后美意，兒臣能得母后庇佑是兒臣之福。不過，兒臣……此事可否容兒臣好好想一想？”
趙憫柔見他這般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你這孩子，真是個死心眼。這分明是天大的好事，能讓你往後有個依靠，有什麼好猶豫的？”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點半真半假的嗔怪，“難不成，母后還能辱沒了你這個皇子不成？”
蕭景煜心頭一緊，小心翼翼地解釋道：“母后誤會了，兒臣絕無此意。”
他斟酌著措辭，將心底的不安轉化為最穩妥的理由，“兒臣只是怕……怕母妃在天有靈，會不高興。兒臣想回去後靜一靜，焚香祭拜一番母妃，聽聽母妃的意思，再做決斷。”
趙憫柔臉上的笑意淡了些，隨即輕輕點了點頭，“倒是個有孝心的孩子。既然你這麼說，那便回去好好祭拜瑾妃妹妹。她若得知此事，定然也是歡喜的。”
蕭景煜又躬身行了一禮，才轉身退出鳳儀宮。
走在寂靜的宮道上，他還在回想著剛才的事情。
他越想越覺得有些不對勁，今天的趙憫柔，實在是太過反常了，起碼和他以往印象裡的那個皇后，截然不同。
以往他入宮覲見，或是在宮道上偶遇趙憫柔，他跟她行禮問候，她對他向來是不冷不熱的。
眼神看過來時，多半也是淡淡的，帶著幾分疏離，語氣也總是客套又冷淡，從未有過像今天這般熱情，這般溫和，甚至主動提出要為他謀劃未來。
他如今算什麼？不過是個早早沒了母妃庇護，在皇宮裡如同隱形人一般的不受寵的皇子。
無權無勢，空有一個皇子的名分罷了。
這樣的他，既沒有可以拉攏的勢力，也沒有能為皇后帶來好處的價值，趙憫柔這般主動示好，到底是圖什麼？
可若非如此，憑什麼這樣的好事會平白無故降臨在自己身上？
蕭景煜心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疑慮。他雖不過二八年華，眉眼間尚帶著少年人的青澀，可自幼長在深宮中，見慣了人心叵測與利益糾葛，早己不是不諳世事的稚子。
這世上從沒有無緣無故的偏愛，更沒有不圖回報的饋贈。
他慢步走在宮道上，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方才趙憫柔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神情——語氣溫和，眼神坦蕩，瞧著竟不似有半分算計。
可正是這份坦蕩，更讓他如墜迷霧。他著實想不通，皇后娘娘為何要對自己說出那般惠及前程的話。
平心而論，於他而言，那番話裡的許諾，的確不是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