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鳳薇薇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的。
那聲音從隔壁房間傳來,隔著一道牆,朦朦朧朧的,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但能聽出那是什麼——是蒼狼哄崽崽們吃粥的聲音,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天生的耐心。
每一句都放得又輕又慢:“來,張嘴,再吃一口,吃了長高高……”崽崽們咿咿呀呀地應著,嘴裡含著粥,含含糊糊的。
混雜在其中的,是白玉給老三靈兒梳頭的聲音——他的手指穿過老三靈兒銀白色的細軟髮絲。
他就停下來,細細地解開,再用手指從發頂慢慢梳到髮尾,梳了一遍又一遍。
狐林也在說話,他在幫老西蒼朔穿獸皮裙,老西蒼朔扭來扭去,像一條被抓住了尾巴的小泥鰍。
狐林按住他的肩膀,他扭得更厲害了,咯咯咯地笑,笑聲又尖又脆,像一把被搖響了的鈴鐺。
玄龍疊獸皮的聲音也在其中——他把每一張獸皮抖開、抻平、疊好,摞在一起,動作利落,不帶一絲多餘,手掌壓在疊好的獸皮上。
鳳薇薇側耳聽了一會兒,那聲音雜亂卻溫暖,像一首沒有譜子的搖籃曲,每一個音符都落在恰好的位置上——蒼狼的輕哄是低音。
崽崽們的咿呀是高音,白玉的梳頭聲像溪水淌過石頭的唰唰聲,狐林的鬨笑聲像鈴鐺在風中搖晃,玄龍疊獸皮的悶響像遠處傳來的鼓點。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身邊的位置,被子掀開了,床單上還殘留著體溫的餘溫,還帶著暖意,溫熱而柔軟,像晨光中的一片溫玉。她睜開了眼睛。
空間的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淡金色的線。
鳳薇薇掀開被子下了床,走進洗手間,刷牙洗臉,梳好頭髮,換好衣服。
她走下樓的時候,蒼狼正好從廚房裡探出頭來。他的一隻手裡還拿著木勺,勺子邊緣掛著一滴乳白色的粥液,還沒來得及滴落。“醒了?粥熬好了,還熱著。”
他的聲音平靜如常,像每天早上都會說的那句話,但平靜底下有一種“我知道你今天要出門”的關切,像水面上浮著的一層薄油,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鳳薇薇走過去,在餐桌旁坐下。桌上擺著一碗白粥,一碟涼拌黃瓜,一碟滷牛肉。
白粥熬得濃稠,涼拌黃瓜切成滾刀塊,蒜末、醋汁混在一起。
滷牛肉切得薄,每一片都差不多厚,邊緣整齊,肉色深褐,紋理清晰。
她端起粥碗,低頭喝了一口。粥是溫熱的,不燙嘴,稠得像一層厚厚的米油,從喉嚨滑下去。
她吃了幾口,放下碗,抬起頭,看著正在忙碌的蒼狼。“今天去十萬大山。”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蒼狼的手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琥珀色眼睛看著她。“十萬大山?阿龍說的那個地方?”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確認,像在最後確定一次她沒有說錯地名。
鳳薇薇點了點頭。“嗯。他說那裡可能適合建城。有山有水,有礦有土——我要去看看。”
蒼狼沒有再多問,只點了點頭,然後低下頭繼續——但鳳薇薇注意到,他的動作比剛才快了一些,像在趕時間。
吃完早餐,鳳薇薇走出別墅,站在靈泉河邊。
她抬起頭,看著空間裡永恆的淡藍色天空,天空裡沒有太陽,沒有云,只有一種均勻的、溫暖的、像被薄紗濾過的光。
她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然後睜開眼睛,心念一動——空間裡憑空出現了一道裂縫。這是練習撕裂空間,是一道像被什麼東西緩緩拉開的、發著微光的裂縫。
這是空間升到九階之後才有的能力——她可以用意念撕破虛空,只要她踩過那個地點,她就能撕開一條通往那裡的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