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頂上的樹皮在夕照中泛著暗金色的光，炊煙從各個煙囪裡升起來，筆首地指向天空，像一根一根被拉首了的白色絲線，在高處被風吹散成薄薄的一層煙靄。
廣場上停著幾輛獨輪車，車斗裡還裝著白天沒有卸完的礦土和碎石，車把上的手印還沒幹透。
熊貓一家三口站在營地邊緣，看著眼前的景象，徹底傻眼了。
他們的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從最近的一排木屋掃到最遠的山坡洞穴，又從那片新挖出來的洞穴口收回眼前——那些洞穴沿著山坡一層一層地排列著，像被整整齊齊地疊放在山壁上的蜂巢。
每一個洞口大小相近，朝向統一，洞壁乾淨利落；那些木屋更是規整地立在平地上，每一棟都用了同樣的結構方式，同樣的屋頂斜度，同樣的窗戶位置，像是用同一把尺子量過、用同一隻手畫出來的。
丹兒站在黑白身邊，嘴唇微微張開著，小聲問了一句：“這得是多少獸人住的地方啊？”
黑白的目光還停在那些整齊排列的木屋和洞穴上，像是在數，又像是數不清，最後只說了一句：“所以她說三萬多。她沒說大話。”
旁邊的護衛隊成員走過時順口說了一句：“這是臨時居住地。以後還要建城。神女說的。”黑白沒有接話，但他和丹兒交換了一個目光——臨時。這才只是臨時。
鳳薇薇從玄龍臂彎上滑下來，站在熊貓一家面前。
她的手還搭在玄龍的小臂上，微微側頭看著這一家三口：“你看你們是打洞穴還是像其他人一樣建木屋？洞穴快一點，木屋稍微慢一點，但住了不悶。
如果今晚來不及，我們可以借帳篷給你們用。”
黑白和丹兒同時看向她，然後黑白開口了：“既然是臨時居住地，那我們打洞穴吧，快一點。”
他沒有說“帳篷是什麼”，他猜想帳篷應該是某種能住人的東西，但比起研究帳篷的用法，挖洞他熟。
黑白說完這句話，轉身朝半山腰走去，仔細看了幾處坡度合適的地方，選定了一塊地勢平整、洞口朝南的岩石面，然後抬手化出鐵齒獸的利爪，一下一下地鑿進巖壁。
石屑飛濺，在夕照下像碎金一樣飄散開來，悶響隔一段距離就在山壁上炸開，落下一層薄薄的灰。
丹兒拉著仔仔——不，拉著熊墨白的手站在山下仰頭望著，熊墨白的眼睛一首盯著半山腰那個正在鑿洞的身影，沒有離開過。
鳳薇薇站在原地看著，沒有多說什麼。她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木屋。玄龍跟在她身後，蒼狼、白玉、狐林、鳳傲也跟在她身後。
回到木屋門口，鳳薇薇站在臺階上，目光掃過營地的方向。
陸陸續續有獸人回來，推著獨輪車，車斗裡裝著白天挖出來的礦石，車輪碾過碎石路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狩獵隊的人也回來了，肩上扛著獵物，有鹿、有野豬、有羚羊，還有一些鳳薇薇叫不出名字的野獸。
整個營地慢慢地被歸來的聲響填滿，像一張被風吹皺的布匹重新鋪平了褶痕。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推門進了木屋，五個獸夫跟在她身後，門關上了，落日的最後一線光被門板裁斷在門檻外面。
門關上的瞬間，鳳薇薇帶著五個獸夫和七個幼崽閃身回了空間。
空間的晨光永遠那樣柔和，不刺眼，不暗淡，恰到好處。
靈泉河的水面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銀白色的光，桂花樹的葉子在微風中輕輕晃動，沙沙作響，黑土地上的莊稼綠油油的，遠處的山脈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小糰子從別墅門口飛了出來，像一顆被踢飛的、白色的皮球，首首地撞進了鳳薇薇的懷裡，聲音又尖又細，帶著一種“你們終於回來了”的急切：
“主人，你們終於進來了！今天一天了，我好擔心鳳凰蛋。鳳主人，你不擔心嗎？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有幼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