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鳳薇薇從沉睡中醒來，意識尚未完全浮上水面，就感覺到一道溫柔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她緩緩睜開眼，白玉正側躺在她身邊，一隻手撐著頭，冰藍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眼尾微微彎著，不是笑，是一種比笑更深的、更沉的東西，像冰層下面的水在緩慢地、無聲地流淌。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似的。“薇兒，睡醒了。早上好。”
鳳薇薇的心裡湧上一股暖流，不是靈泉水的那種從胃裡擴散開來的溫熱，而是一種更細密的、更柔軟的、溫熱的絲線從心臟出發，向西肢百骸蔓延的暖。
她彎了彎嘴角，杏仁眼彎成了兩道淺淺的月牙。“阿玉，早安。”
白玉愣了一下。他的冰藍色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早安？早上好？不一樣嗎？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是不高興，是在認真思考這兩個詞的區別。
鳳薇薇看著他那副認真思考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早安和早上好，同一個意思。
都是醒來之後跟對方說的第一句話。”白玉的眉頭鬆開了，嘴角彎了彎，彎成一個帶著幾分釋然、幾分“我學到了”的弧度。
他伸出手，把她垂落在臉側的銀白色頭髮別到耳後，指腹從她的耳廓上擦過，粗糙的繭子蹭得她的耳朵微微發癢。
“餓不餓？”鳳薇薇摸了摸肚子——肚子裡有七個崽崽，還有昨天晚上那頓火鍋的殘餘。
她的胃叫了一聲。有一點。咱們趕緊起床吧。”
二人迅速起床，梳洗完，下了樓。一樓的廚房裡，蒼狼正站在灶臺前面，手裡拿著一把勺子，攪動著鍋裡的粥。
粥是白色的，濃稠的，米粒己經熬得開了花，米油在粥面上凝成一層薄薄的、珠白色的膜。
狐林站在案板前面，切著黃瓜，黃瓜片薄厚均勻，在刀刃下發出“咔咔”的脆響。
鳳傲站在灶臺邊上，看著蒸籠裡冒出的白色蒸汽，蒸汽模糊了他的臉，但他的黑色眼睛是亮的，瞳孔深處那圈金色的光環在蒸汽中若隱若現。
鳳薇薇走過去看——大米白粥，肉包子，肉臊子麵條，拍黃瓜，荷包蛋。
大米白粥，拍黃瓜。是她喜歡的。難得蒼狼一首記住。鳳薇薇的早餐並不喜歡吃油膩的。
烤肉太油，紅燒肉太油，炸丸子太油。她喜歡清粥小菜，喜歡小米粥配鹹菜，喜歡大米粥配拍黃瓜。
只有蒼狼知道。蒼狼從來沒有問過她“你喜歡吃什麼”。他只是觀察。
她吃得不多的，他記住；她吃得少的，他不再做；她皺眉的，他再也不碰。
他不爭不搶。白玉和狐林來的時候，他不爭；鳳傲來的時候，他也不搶。
他只是默默地、不動聲色地、像一條不會乾涸的小溪一樣，日復一日地做著這些小事。
鳳薇薇不由得眼含熱淚。不是想哭，是眼淚自己湧上來的，像地下的泉水被什麼東西鑿開了口子，汩汩地往外冒，攔都攔不住。
她本來很堅強的，可能是懷孕激發了柔軟的內心。
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蒼狼的背影——他穿著一件白色的浴袍，腰帶系得鬆鬆的，銀灰色的頭髮披散在肩上，肩膀寬而厚實，腰身窄而有力。
他正在往碗裡盛粥，彎著腰，一隻手端著碗，另一隻手拿著勺子，一勺一勺地舀，每一勺都舀得很慢，怕粥灑出來。她的眼眶紅了。
蒼狼感覺到了什麼。他放下勺子，轉過身，看到鳳薇薇站在廚房門口，眼眶紅紅的，鼻尖紅紅的，嘴唇微微抿著，像一隻被欺負了的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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