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第一針紮下去，針尖從獸皮的背面穿出來，線拉緊了，獸皮皺成了一團。
他的第二針紮下去，針尖從獸皮的正面穿進去，線拉緊了，獸皮皺得更厲害了。他的第三針——鳳薇薇按住了他的手。
“阿狼，你把獸皮繃緊了再縫。”
蒼狼看著自己手裡那團皺巴巴的、像被揉過了的白色獸皮，嘴角抿了一下。他拆了線，重新開始。
把獸皮鋪平，左手按住獸皮的邊緣，繃緊，右手的骨針從獸皮的背面扎進去，從正面穿出來，線拉緊，不鬆不緊剛好。再來。
再扎一針，再穿一針，再拉緊。線跡歪歪扭扭的，有的長，有的短，有的密，有的疏，但至少不皺了。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很快，鳳薇薇畫完了。她首起腰，把木炭條放在旁邊的石頭上，拍了拍手上的黑灰，看著西個雄性。
你們就照著這圖紙做。我不確定懷的是雌仔仔還是雄仔仔。
”她頓了頓，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肚子圓滾滾的，在白色的羊絨裙下面像一座小小的、正在起伏的山。
幾輩子第一次為人母，在修真界沒有，在末世沒有，在獸世——第一次。
她不知道肚子裡的是女孩還是男孩。在末世，懷孕幾個月做B超就能知道性別。
在獸世，沒有B超。她只能等。等崽崽們生下來，才知道。但蒼狼說——“多做點雄仔仔的。”
鳳薇薇很疑惑地看著他。蒼狼看著小雌性那副“為什麼”的表情，琥珀色眼睛裡有一種“這是常識”的光。
雌仔仔哪有那麼好懷的。”另外三個雄性都點了點頭。
白玉頭都沒抬，手裡的骨針繼續在白色的獸皮上穿進穿出，但他的聲音傳了過來，清冽而平穩。“對。誰家要是有一個小雌性，那比生五個雄仔仔還開心。”
鳳薇薇更疑惑了。這是重女輕男了？啥情況？她以為獸世也和末世很多家庭一樣，重男輕女——男孩是傳宗接代的，是家族的希望，是父母的驕傲。
她以為生下雄仔仔，蒼狼會高興。她以為生下雌仔仔，蒼狼會失望。她錯了。
蒼狼看著她困惑的樣子，放下手裡的骨針和獸皮，伸出手，把她垂落在臉側的銀白色頭髮別到耳後，指腹從她的耳廓上擦過。
雌性很難懷上仔仔，尤其是雌仔仔。聽說以前懷雌仔仔的出生率還高一點，但都比懷雄仔仔的機率低得多，後來就越來越少。
有人說是流浪獸違背天道，搶雌性，虐待雌性。
儘管獸人盡力保護雌性，但雌性還是越來越少。又有人說，這是獸神的懲罰。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像石頭砸在地上，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
鳳薇薇的手指在圖紙上停了一下，她畫完了最後一件小衣服，把木炭條放下，看著那幅畫滿了小衣服的獸皮，嘴角彎了彎。
她抬起頭，看著西個雄性。他們手裡都在忙活著做小衣服——蒼狼縫得最慢，但他的針腳越來越整齊了；
白玉縫得最快，己經縫好了一件小上衣，狐林縫得最細，針腳密密的，線跡整整齊齊，像用尺子量過的；
鳳傲縫得最笨，他從來沒有縫過衣服，這是第一次。
他的第一針紮下去，針尖扎到了自己的手指，血珠從指尖滲出來，他把手指放進嘴裡吮了一下，然後繼續。
他不說話，不抱怨，不抬頭，只是一針一針地縫。他的針腳歪歪扭扭的，比蒼狼的還歪，比蒼狼的還扭，但他在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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