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狼這時才緩緩開口，聲音又低又沉，像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石頭一樣：“我從來沒有看見過薇兒如此失控過。”
他說完這句話，便沒有再多說，只是垂著眼，把所有的痛楚和揪心都收進了那一句“從來沒有”裡。
狼玉一首站在一旁，聽到這裡眼圈己經紅了。她走到蒼狼身邊，拉起他的胳膊，仰起頭看著自己的阿兄，聲音裡帶著後怕和慶幸：“阿兄，還好你聽話，沒有去渡什麼雷劫。
我認識阿嫂這麼久，還從來沒有見過她那麼落魄的樣子。今天看到她那樣，我腿都軟了。阿兄，你答應我，以後千萬不要學鳳傲去逞強，阿嫂會受不了的。”
蒼狼低頭看著自己的小妹，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拍了拍，嘴角勉強扯了一下，算是答應了。
然後他轉身朝廚房走去，沒有再多話。他開啟廚房的門，灶臺上還溫著中午的幾樣菜，旁邊的小火爐上還有半壺熱水。
他蹲下身子，在灶角邊的竹筐裡翻找出幾塊皺巴巴的老薑，又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清水，把姜塊丟進木盆裡仔仔細細地搓洗起來。
姜塊上的泥土被一點點洗去，露出淡黃色的表皮，他再把姜塊切成薄薄的片，動作利落而沉穩，每一片都切得厚薄均勻。
他生起爐子，放上鍋，把薑片倒進去，加水，慢慢熬煮。薑糖水的味道漸漸在廚房裡散開，帶著一股辛辣而溫熱的甜香。
他知道，今天最需要這碗薑糖水的，是樓上的薇兒。
狐林一首站在鳳傲旁邊，既沒有責備他，也沒有安慰他，只是安靜地陪著他站了好一會兒。
等蒼狼進了廚房，狐林才拍了拍鳳傲的胳膊，力道不輕不重，像是要把這個一首沉在愧疚裡的兄弟喚醒過來。
“你現在最好先別靠近薇兒。她正在氣頭上。”狐林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認真而誠懇，“不過你也要知道，她不是真生你的氣。她是在乎你，是心疼你。
你昏過去的時候，她整個人都瘋了一樣，拼命地喊你起來，喊一家人一個也不能少。
你在泥水裡躺著不知道，她跪在地上用盡了異能，身體都在抖，可手一首沒離開你。她那副模樣，我看一次就夠了，再也不想看第二次。”
狐林停了一下，又看了看鳳傲身上那身又溼又破的衣裳，說：“你這一身也溼透了，還有血和泥。
你現在雖然外傷好了，但別大意，趕緊去換一身乾淨的衣服吧，最好先去洗個熱水澡。你這副樣子去見她，她只會更難受。”
鳳傲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站在那裡，頭低得更深了。
這時候，靈燼和白燁兩位阿父走了過來。他們一個把狐林拉到一邊，一個把白玉叫到跟前，兩人對了個眼神，然後異口同聲地問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微微一愣的問題：“鳳傲大人，你是不是之前從來沒有跟別的獸人相處過？”
鳳傲抬起頭，看了兩位阿父一眼，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
“在我沒認識小薇兒之前，我不喜歡跟任何人打交道。
我從來沒有住進過任何部落，也沒有跟任何獸人建立過聯絡。
我是鳳凰一族最後一個鳳凰，一首獨來獨往。
我的住處基本上都是森林裡的梧桐樹頂，沒有屋頂，沒有牆壁，只有樹枝和風聲。我不習慣跟別人說話，也不習慣別人跟我說話。”
他頓了頓，像是在努力地把這些話說得更像是“正常人”的交流方式。他的語氣有些生硬，但其中的誠懇卻是實實在在的。
“吾……我在努力學著與人溝通。我以前說話跟現在說話完全是兩個樣子，更不會做菜。
現在我在努力學做菜，學著跟一家人圍在桌子前吃飯，學著做一個好獸夫、好阿父。可是……我還是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今天的事，是我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