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劉光洪把那包剩鴨肉放進碗櫃,順手往鍋裡倒了點水。鍋底還沾著昨兒煮麵條的糊渣,他懶得刷,就著這水燒開了下面。
中院賈家的動靜還沒停。賈張氏的聲音一句接一句往外蹦:“吃兩隻鴨?誰給的錢?偷廠裡的錢還是騙的同學的飯票?”
他低頭吹了口麵湯,熱氣撲在臉上。這種時候越回應越亂,他早就摸清了這些人的脾氣——你要是跳腳對罵,她就有理說不清;你要是不搭腔,她反倒自己說累了收聲。
吃完麵,他把書包背上,出門時碰見許大茂蹲在門口。
“昨晚吃得挺香啊。下次搞野味,叫上我,我帶瓶二鍋頭。”
“你要不怕被發現,就來。”劉光洪笑了笑,“酒喝多了跑不動,可別拖後腿。”
“嘿,瞧不起誰呢。”許大茂翻了個白眼,“我年輕那會兒翻牆比你還快。”
劉光洪沒接話,順著小路往學校走。他路過水房時看見康小九和李奎勇己經在等他了。
“今天還去嗎?”康小九問。
“去。”劉光洪點頭,“幹嘛不去,怎麼說一天也能有一塊多錢,比閻老師工資都高,你們嫌錢多?”
“怎麼可能,這不是怕你不去嘛。昨天你把錢都給了我們倆。”康小九靦腆的說著。
三人一路走到軋鋼廠後山堆填區。這裡常年堆著爐渣,黑乎乎一片,風吹起來全是灰。
工人們白天倒完渣就走,沒人管閒人來撿鐵塊換錢。
他們照老規矩分開幹活。康小九和李奎勇去東邊篩碎渣,劉光洪拎著鐵鉤往西頭走。
這片地方偏,撿的人少,有時候能翻出大塊帶鋼芯的料。
剛彎腰扒拉兩下,他就覺得不對勁。
斜前方土坡上蹲著個男人,穿著乾淨的卡其布褲子,袖口挽得整整齊齊,手裡拿著個小鏟子,在一堆深色渣子裡挑來挑去。
那人鞋是皮的,能看出來經常擦,跟這滿地煤灰格格不入。
劉光洪停下動作,假裝整理麻袋口繩。
那人翻出來的渣子也不像普通鐵渣。顏色偏暗,表面有金屬光澤,像是高溫熔鍊後留下的殘料。
更奇怪的是,他每挑一塊,還要拿個小磁石貼上去試一下,然後記在本子上。
這哪是來撿廢鐵的?
劉光洪慢慢往後退了幾步,招手把康小九和李奎勇叫過來。
“你們倆去再往東邊去點,別往這邊靠。”他說得輕,“那邊那個男的,我感覺有問題。”
“怎麼了?”李奎勇壓低聲音,“他是保衛科的?”
“不像。”劉光洪搖頭,“保衛科不會穿成這樣,也不會拿本子記東西。而且他專挑那種黑不溜秋的渣子,那是特種鋼煉完剩下的副產品,一般人不認識。”
康小九瞪大眼:“那他圖啥?”
“不知道。”劉光洪眯起眼,“但肯定不是為了賣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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