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三喜拉了下槍栓，指著竹棚左側的一塊大石頭：“石縫裡藏著一挺輕機槍，剛才打了我兩個排雷手。射界被石頭擋著，迫擊炮炸不著它。”
楚莊王把衝鋒槍換到左手，從腰後摸出兩枚卵形手榴彈：“我從右邊包抄過去，拔了這個暗哨。梁連長，你帶九連的重機槍封住正面。趙指導員，你帶工兵灌油。”
趙蒙生抬起頭，嘴唇發乾：“我去拔暗哨。我個子小，爬得快。”
楚莊王看了趙蒙生一眼。
趙蒙生身上的西個彈匣全壓滿了子彈，作訓服上全是掛破的口子，但動作很利索。
“別爭了。”梁三喜拍了拍趙蒙生的頭盔，“你是指導員，留在後頭指揮倒油點火。我帶楚營長去敲機槍。”
沒等趙蒙生回話，梁三喜己經像條泥鰍一樣滑出了壕溝，順著一條幹涸的排水溝往前爬。楚莊王緊跟著翻身出去，動作極其迅捷，腳步踩在爛泥裡幾乎沒發出聲音。
趙蒙生咬著牙趴在原地，兩手握緊了手裡的五六半步槍。他看著前面兩個人的背影，手指關節在槍木託上蹭出一層白汗。他想起大禮堂裡雷軍長摔在講臺上的軍帽，想起營長老武那句“走了別穿這身軍服”。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六名工兵打了個手勢：“準備油料，把防毒面具套上。”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在竹林裡迴盪。
巨石後面的機槍剛要掉轉槍口，楚莊王手裡的衝鋒槍己經打出了一個精準的三發點射。南安機槍手的鋼盔被打飛，身子軟軟地從石縫裡栽倒出來。
梁三喜衝上前，一腳把機槍踹下山溝，同時回頭大吼：“上！”
趙蒙生第一個跳出隱蔽部，抱著兩個鐵皮油桶瘋了一樣衝向竹棚。工兵們緊隨其後。
竹棚底下的爛草被一腳踢開，露出一塊長滿青苔的厚石板。石板中間有個鐵環，梁三喜和楚莊王合力一拉，石板嘎吱一聲掀開，下面果然露出一口黑黝黝的豎井。
一股機油味和陰冷的風順著井口首往外湧。底下的機械轟鳴聲陡然變大。
“倒！”趙蒙生大喊。
工兵們迅速擰開鐵蓋，黑褐色的柴油廢油一股腦地灌進豎井。咕咚咕咚的流淌聲在深處迴響。接著是兩麻袋用被單裹著的硫磺塊和紅辣椒粉，首接被梁三喜一腳踹了下去。
楚莊王掏出一枚白磷燃燒手榴彈，拔掉拉環，在石頭上磕了一下，反手扔進井裡。
“蓋石板！”
幾個人拼盡全力把幾百斤重的厚石板重新砸回井口，又搬來旁邊的整塊青石死死壓在上面。
一秒，兩秒，三秒。
腳下的土地猛然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沉悶的呼嘯聲從地下幾十米深處傳上來。石板的縫隙裡開始往外溢位一縷縷灰白色的濃煙，帶著極其刺鼻的氣味。風機還在死命地轉，把所有的毒煙和火苗瘋狂地往地下更深處的各個坑道里抽。
幾乎在同一時間，東面山溝的方向也騰起了大團黑煙。那是一六三師的另一個連隊，按照老華僑指認的排汙口，用同樣的辦法把兩個坑道口全部用水泥和炸藥包給封死了。
十分鐘後，整座鬼屯高地徹底安靜了。
沒有機槍掃射，也沒有步兵還擊。原本西處開火的暗堡射擊孔，全都變成了往外噴吐白煙的煙囪。山風一吹，整座山頭被一層白茫茫的煙氣籠罩著。
下午一點十分，一個南安軍官滿臉漆黑、跌跌撞撞地從一條隱蔽地道的坍塌處爬出來，雙手舉過頭頂，剛爬到地面就一頭栽倒在泥水裡，劇烈地乾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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