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風裹著暑氣掠過江灣的戰壕時,陳實正在看林墨送來的野戰醫院清單。
新騰出來的院子裡,蘇明遠帶著學生搭起了簡易蒸餾裝置,玻璃管裡的蒸汽凝成水珠,滴滴答答落在搪瓷盆裡,那是在提純硝酸。
沈松年蹲在旁邊,手裡捏著塊剛鑄好的槍管坯,眼睛首勾勾盯著試管裡泛著藍的液體。
“師長,師部急電!”通訊兵的喊聲撞碎了院子裡的安靜,他手裡的電報封皮被汗水浸得發皺,遞過來時指尖還在抖。
陳實拆開電報的手頓了頓。
這幾日總覺得心口發沉,像是有什麼事要炸開,此刻指尖觸到紙頁上“北平”“宛平”“日軍進攻”幾個字,血液忽然往頭頂湧。
歷史沒變,戰爭還是來了。
電報上的字擠得密密麻麻:七月七日,日軍在盧溝橋附近演習,藉口“士兵失蹤”要求進入宛平城搜查,遭拒後向中國軍隊開火,29軍奮起抵抗。
末尾是陳誠的批註:“速整備,淞滬恐亦將有事。”
“給軍部回電。”陳實把電報按在桌上,指節抵著紙面才沒讓手發抖,“87師己完成工事構築,官兵整備完畢,隨時可投入戰鬥。”
通訊兵跑出去後,院子裡靜得只剩蒸餾管的滴答聲。
蘇明遠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後的眼睛紅了圈:“盧溝橋……離北平城就那麼點路。”
林墨站在旁邊,手裡的聽診器滑落在桌,她沒去撿,只望著窗外。
練兵場上,士兵們還在練三三制,木槍相撞的脆響隔著院牆飄進來,此刻聽著卻格外刺耳。
陳實走到院子中央,朝著各團駐地的方向喊了聲:“趙剛!”
參謀長的身影很快出現在月門外,軍帽歪在頭上,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師長!”
“傳令各旅,”陳實的聲音比平時沉了些,每個字都咬得很實,“即刻進入一級戰備。讓周頤鼎率261旅往楊樹浦-虹口方向集結待命,讓易安華率259旅接管江灣至吳淞的防線,炮兵團把 105毫米榴彈炮推到預設炮位,炮口對準黃浦江,給我盯緊了江上的日本軍艦。”
“是!”趙剛轉身要走,又被陳實叫住。
“告訴弟兄們,”陳實望著遠處陣地上飄揚的軍旗,那面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盧溝橋的槍響了,鬼子要全面動手了。咱們在上海守著,就是給北平的弟兄們撐腰。”
趙剛跑遠後,陳實才慢慢蹲下身。
戰壕的胸牆剛用沙土夯實,指尖按下去,能留下個淺淺的印子。
這些天趕工的工事,這些天練的黑龍十八手,這些天找來的沈松年、林墨、蘇明遠,好像都是為了等這一天。
他想起前世在博物館看到的盧溝橋事變照片:29軍士兵舉著大刀衝向日軍,城牆上的彈孔密得像蜂窩,當時只覺得心頭堵,此刻卻真切嚐到了那股血腥味。
“炸藥的事得快點。”沈松年忽然蹲在他旁邊,手裡的槍管坯蹭掉塊泥土,“要是鬼子的坦克衝過來,沒像樣的炸藥可不行。”
蘇明遠跟著點頭,手裡的試管晃了晃,裡面的溶液泛起泡沫:“硝化棉的提純裝置今晚能搭好,我讓學生通宵趕,先出一批樣品試試威力。”
林墨也接話:“野戰醫院的床位我讓學生再加一倍,消毒水配了三桶,手術器械都用酒精泡著了。”
陳實看著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