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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變成了最原始、最殘酷的消耗。每一分鐘,都有生命在烈焰、子彈、刺刀下消逝。
暫1師計程車兵們,用他們的生命、血肉、乃至最後的智慧,拖延著日軍佔領全城的每一寸腳步。
他們可能不知道潢川大捷,不知道援軍正在路上,支撐他們的,僅僅是最樸素的信念。
多殺一個鬼子,為死去的兄弟報仇;多拖一分鐘,也許……也許就有希望。
地下掩體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參謀們的聲音因為疲憊和絕望而顫抖。
“師長……剛接到……三團……團長以下,確認殉國,餘部失去聯絡……”
“二團現存兵力……不足兩個連,且大部帶傷,彈藥殆盡。”
“一團吳副師長那邊……最後一次通訊是半小時前,仍在中央大街抵抗,但……訊號微弱,可能……”
“各分散單位彙報,自巷戰開始,尤其是日軍大規模使用燃燒彈後,非戰鬥減員……激增。燒傷、窒息、毒煙……”
袁賢璸閉著眼,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手指無意識地掐進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過了許久,他才緩緩睜開眼,眼中血絲密佈,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
“統計……自信陽保衛戰開始至今,我暫1師……傷亡情況。”
負責統計的參謀嘴唇哆嗦著,翻開那本被血跡和菸灰汙染、卻依舊小心儲存的花名冊,艱難地彙報:
“師長……開戰前,我師滿編及加強部隊,總兵力兩萬西千餘人。根據……現有不完全統計,陣亡及失蹤推定陣亡者,己超過一萬兩千人。重傷失去戰鬥力者,約五千餘人。現存……尚有戰鬥能力人員,樂觀估計,己不足七千,且幾乎人人帶傷,建制嚴重殘缺,彈藥、藥品極度匱乏……”
傷亡過半。這意味著,超過一萬名忠誠計程車兵己經永遠倒在了信陽的城牆上下、大街小巷。每一個數字,都對應著一張曾經鮮活的面孔,一聲親切的“師長”,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掩體裡一片死寂,只有外面隱約傳來的、越來越近的爆炸聲和隱隱的日語吆喝聲。
袁賢璸站起身,身形有些搖晃,但很快穩住。他環視著身邊這些跟隨他出生入死的軍官和士兵,他們的臉上同樣寫滿了疲憊、悲痛,但更多的是一種麻木的堅毅。
“聽到了嗎?” 袁賢璸的話語,字字砸在每個人心上,“一萬兩千弟兄,用命,替我們,替67軍,替河南的父老,爭取了這十多天時間。他們沒丟人。”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所有的苦澀和火焰都壓下去,轉化成最後的力量:
“現在,輪到我們了。這掩體,就是暫1師最後的陣地。彈藥清點,所有人,包括文書、衛生員,分發武器。把最後的手榴彈集中起來,放在門口和通風口。我們……可能會死在這裡。”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混凝土穹頂,望向了南方,那裡是潢川的方向,也是鄭州的方向。
“但是,只要還有一個人,還有一口氣,槍口,就必須對著鬼子!”
“是!師長!” 殘存的指揮部人員齊聲低吼,沒有畏懼,只有一種與城共焚的壯烈。他們開始默默地分發所剩無幾的武器,將檔案堆在一起準備焚燒,將最後幾枚珍貴的手榴彈小心翼翼地佈置成最後的陷阱。
岡村寧次的前線指揮所裡,氣氛與城內截然不同,但也絕非純粹的喜悅。
“報告!我第13師團步兵第XX聯隊,己完全佔領信陽原市政廳區域!”
“第3師團工兵正在清理中央大街最後抵抗據點,遭遇頑強阻擊,但預計日落前可肅清。”
“繳獲統計中,但敵軍破壞嚴重,有價值物資不多。俘虜……沒有。”
參謀們彙報著“捷報”,但每個人的臉上都看不到笑容,只有深深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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