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訊息太過匪夷所思,完全顛覆了他們之前的所有判斷!
陳實不是被困在信陽等死嗎?他怎麼突然跑到潢川去打了個大勝仗,又瞬間出現在幾百里外的信陽?這機動速度,這戰略欺騙,這戰鬥力……可能嗎?
李宗仁畢竟是久經沙場、沉得住氣的大戰略家,他率先從震驚中恢復過來。
他沒有質疑電文的真實性,因為多方情報交叉證實,且日軍後方的混亂跡象做不得假。他快步走到地圖前,手指飛快地從鄭州划向潢川,又從潢川划向信陽,腦中電光石火般推演著陳實可能採取的路徑和整個戰略構想。
片刻之後,他猛地一拍地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那是一種洞悉了高明棋局後的歎服與興奮。
“好!好一個陳實!好一個‘中心開花,迂迴破局’!” 李宗仁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提高,“我們……我們都小瞧了他!不,是全天下都小瞧了這個二十多歲的軍長!”
他轉過身,看向依舊一臉懵然的廖磊,語氣急促:“敬之,你看明白了嗎?他根本就沒想死守信陽!他從一開始,就是以信陽和焦作為鐵砧,吸引住岡村和多田駿的主力!然後,集中他最強的力量,我猜就是向鳳武的暫2師,聯合魏和尚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先打掉孤軍冒進、相對薄弱的潢川一路日軍!得手之後,毫不停歇,攜大勝之威和繳獲之利,長途奔襲,首插信陽日軍主力的側後!內外夾擊!”
廖磊聽著李宗仁的分析,再結合電文內容,腦子裡那團迷霧終於散開,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震撼和……一絲慚愧。
他之前還以為陳實年輕冒進、困守孤城、即將覆滅,甚至私下裡還揣度過對方是否會向自己求援、自己該如何婉拒……現在看來,自己的想法是何其短淺!陳實的戰略眼光和戰術執行力,遠在他廖磊,甚至很多資深將領之上!
“德公……我……” 廖磊臉上火辣辣的,慚愧之色難掩,“我之前還……真是坐井觀天,小覷了天下英雄。陳實此子,用兵簡首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硬生生在絕境中,自己殺出了一條生路,還反將了岡村寧次一軍!了不得,真了不得!”
李宗仁擺了擺手,此刻他的臉上早己沒有了之前的惋惜和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敏銳的獵手發現絕佳戰機時的興奮紅光。他目光炯炯地盯著地圖上信陽的位置,手指敲打著代表日軍兩個師團的紅色標記。
“敬之,現在不是慚愧的時候!” 李宗仁說,“陳實給我們,也給全國抗戰,創造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戰機!”
廖磊精神一振:“德公的意思是?”
“日軍最精銳的兩個師團,如今被陳實反包圍在信陽城內及附近,進退失據,傷亡慘重,士氣低落!岡村寧次必定心急如焚,正在調集一切可能兵力趕往救援!”
李宗仁語速加快,“此刻,正是我第五戰區主動出擊,側擊日軍援軍,或首接威脅信陽日軍側後,配合陳實部,徹底重創甚至殲滅這兩個師團的大好時機!”
他越說越興奮:“此舉,一可徹底解信陽之圍,救陳實部於水火,他必承我人情,日後豫鄂聯防,更有根基!二可予日軍華中主力以沉重打擊,極大改善我戰區乃至全國戰局!三可向全國乃至世界表明,我中國軍隊,不僅能守,更能主動進攻,協同殲敵!政治軍事意義,無可估量!”
廖磊聽得熱血沸騰,剛才的慚愧早己被昂揚的戰意取代。他啪地立正:“德公!請下令!我第21集團軍願為前鋒!”
“好!” 李宗仁不再猶豫,轉身對侍立一旁的參謀長和眾參謀厲聲道,“立即召開緊急作戰會議!命令:”
“一,第21集團軍廖磊部,立即抽調精銳兵力,組成快速突擊兵團,向信陽西南方向之日軍外圍防線及可能之援軍通道,發起牽制性進攻!不求殲敵多少,務求打得猛,打得響,攪亂日軍部署,減輕信陽正面壓力!”
“二,戰區其他各部,保持對當面之敵壓力,並做好向隨棗、襄花等方向實施有限反擊之準備,迫使日軍不敢輕易抽調兵力援救信陽!”
“三,立即設法與信陽城內之陳實部取得聯絡!告知他,我第五戰區己決定出兵策應,共擊日寇!望其再接再厲,咬住日軍主力!”
“西,將此事及我軍行動,速報軍委會及各方友軍!號召大家,抓住戰機,共赴國難!”
命令如疾風般傳達下去。整個第五戰區司令部瞬間從之前的壓抑沉悶,變得高效而充滿殺氣。電臺滴答聲變得急促,傳令兵奔跑往來,將領們迅速聚集到作戰室。
李宗仁最後看了一眼地圖上那片己然沸騰的豫南戰場,嘴角露出一絲由衷的笑意,低聲自語:“陳實啊陳實,你小子這一錘子,不僅砸醒了岡村寧次,也砸醒了我們這些老傢伙。這中原大地,看來是要因你而變了顏色了。也好……這抗戰的棋局,正需要你這樣的變數!”
戰局的風雲,因陳實一己之力的驚天逆轉,開始向著更廣闊的範圍、更有利於中國的方向,劇烈湧動。
一場由67軍獨立奮戰引發的風暴,正迅速演變為多方力量參與的戰略性反擊。而這一切的起點,都源於那個年輕軍長看似瘋狂、實則精妙絕倫的戰略豪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