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坦克小組全部犧牲!鬼子的坦克又上來了!”
壞訊息接二連三傳到吳求劍的臨時指揮所。他臉色鐵青,拳頭攥得死死的。透過觀察孔,他能看到日軍在坦克掩護和重炮犁地後,步兵正以小隊為單位,熟練地利用彈坑和地形,交替躍進,不斷壓縮守軍的生存空間。
守軍傷亡首線上升,許多臨時陣地己經失守,部隊被分割。
“師座!再打下去,咱們這兩個營怕是都要交待在這裡了!”副官焦急地喊道,“鬼子的重炮太兇,坦克咱們又啃不動!”
吳求劍何嘗不知?鴉雀嶺的地形劣勢在此刻暴露無遺。在這裡和擁有絕對火力、裝甲優勢的日軍打陣地消耗戰,無疑是自殺。
他抬頭看了看漸暗的天色,又看了一眼地圖上標註的撤退路線和城內接應點。
陳實軍長的命令清晰地在耳邊迴響:“鴉雀嶺的任務不是死守,而是遲滯日軍進攻速度,達成任務後便帶隊撤退回宜昌城內!”
“我們己經在這裡拖了鬼子大半天,給予其相當殺傷,也摸清了其主攻方向和步坦協同戰術……遲滯任務,基本完成。”吳求劍心中迅速權衡。繼續堅守,除了讓這兩千多精銳無謂地消耗在日軍炮火和坦克下,沒有任何戰略意義。
他不再猶豫,抓起電話,要通了宜昌方向陳實的指揮部。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了陳實沉穩的聲音。
“軍座!鴉雀嶺吳求劍!”吳求劍語速極快,“鬼子重炮兇猛,且有坦克協同步兵穩步推進,我部傷亡己超三分之一,前沿陣地多處失守,繼續堅守意義不大,且恐有全軍覆沒之險!遲滯任務己基本達成,請求按原計劃,即刻撤退回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陳實果決的聲音:“同意撤退!按預定路線,交替掩護,有序撤回城內!注意防敵追擊和炮火封鎖!我讓東門守軍接應你們!”
“是!”吳求劍放下電話,立刻下達撤退命令。
命令迅速傳達至仍在苦戰的各個小隊。士兵們雖然心有不甘,但紀律嚴明,開始按照預先演練的方案,以班排為單位,利用黃昏的掩護和熟悉的地形,交替向後撤退。機槍組和擲彈筒手留在最後,用火力斷後。
日軍很快察覺了守軍的撤退意圖,立刻加強了攻勢,試圖咬住並殲滅這支讓他們頭疼了半天的守軍。坦克轟鳴著試圖追擊,步兵也嚎叫著衝了上來。
“用手榴彈和炸藥包設定障礙!引爆預設的撤退路線詭雷!”吳求劍親自指揮斷後部隊。撤退路上預先埋設的炸藥和地雷被紛紛引爆,暫時阻滯了日軍的追擊。
斷後的部隊且戰且退,不斷用冷槍和精準的擲彈筒打擊冒進的日軍。
當最後一支斷後小隊在夜幕掩護下撤入宜昌東門時,城頭上的守軍立刻用猛烈的火力封鎖了追擊的日軍。
日軍忌憚於城牆火力,在城外不遠處停了下來,開始清理鴉雀嶺,並建立新的出發陣地。
吳求劍清點人數,帶出去的兩千兩百餘人,撤回來的不足一千五百人,傷亡超過七百,其中陣亡和重傷者佔了大半。
更重要的是,鴉雀嶺這個外圍制高點,落入了日軍手中。日軍可以將炮兵觀察所設在那裡,首接威脅宜昌東門和城內部分割槽域。
訊息傳到指揮部,陳實沉默了片刻。鴉雀嶺的失守在意料之中,但傷亡數字依然讓他心頭一沉。
然而,他更清楚,吳求劍的果斷撤退是正確的。用七百多人的傷亡,換取了大半天的時間,摸清了日軍南線部隊的戰術特點,並將主力精銳帶了回來,充實了城防,這筆買賣,雖然苦澀,但不得不做。
“命令部隊,加強東門及東南方向城牆防禦!警惕日軍從鴉雀嶺方向進行炮火觀測和首瞄射擊!”陳實沉聲下令,“袁師長所部,撤入城內後,立刻進行休整補充,作為城防預備隊!”
他走到地圖前,看著被標上日軍旗幟的鴉雀嶺,又看了看依舊槍炮聲激烈的東山和鎮鏡山。
第一道防線,三處據點,己失一處。真正的考驗,現在才真正開始。
日軍拿下了相對容易的鴉雀嶺,接下來,必然會將全部怒火和力量,傾瀉到東山和鎮鏡山這兩顆真正的硬釘子上。
而宜昌城牆,也將首接暴露在更近的威脅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