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愣了愣。
“他們往咱們懷裡塞雞蛋,塞布鞋,塞寫著自己兒子名字的布條。”袁賢璸望向宜昌城的方向,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他們說,‘長官,替我兒子多殺幾個鬼子’。”
他轉回頭,盯著老陳:“現在咱們身後,就是那些送行的百姓。咱們退了,他們怎麼辦?”
老陳紅了眼眶,重重點頭:“我明白了,師座。我這就去把最後的藥品集中起來,優先給還能戰鬥的兄弟。”
“等等。”袁賢璸叫住他,“把……把重傷的兄弟,特別是中毒深的,轉移到最深的那個山洞裡。多留點水和乾糧。”
老陳渾身一震:“師座,您這是……”
“執行命令。”袁賢璸的聲音不容置疑。
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如果陣地最終失守,那些兄弟可能永遠也出不來了。
但這是他現在唯一能為他們做的。
毒煙暫時被山風吹散了一些。
袁賢璸回到觀察所,拿起電話,線路居然還沒斷。
“給我接軍部,找軍座。”
鎮鏡山。
魏和尚趴在巖縫裡,用浸了尿的破布捂著口鼻。
他眼睜睜看著山下一個小隊的鬼子,用火焰噴射器燒燬了他們經營了三天的隱蔽哨所。
火焰吞沒了偽裝網,吞沒了儲備的彈藥,也吞沒了裡面沒來得及撤出的兩個傷員。
魏和尚的拳頭砸在岩石上,砸出血來。
“狗日的小鬼子……狗日的……”他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師長,咱們怎麼辦?”身邊的警衛員小石頭低聲問,“好多兄弟中毒了,咳得肺都要出來。鬼子又燒山又放毒,咱們能藏的地方越來越少了。”
魏和尚沒說話。他何嘗不知道情況危急?
他的暫西師和廣西團,本來擅長山地游擊,可現在,地形優勢被毒氣和火焰一點點剝奪。
鬼子學精了,不再貿然進山搜尋,而是用毒氣驅趕,用火焰清掃,步步為營。
“師長,要不……咱們集中兵力,跟鬼子拼一次?”一個營長提議,“總比這樣被慢慢耗死強。”
“拼?”魏和尚轉頭,眼睛佈滿血絲,“拿什麼拼?咱們現在還能集結起一個完整的營嗎?鬼子巴不得咱們集中,好一網打盡!”
他深吸一口氣,立刻又嗆咳起來。
等平復了,他才說:“傳令各‘山鬼組’,改變戰術。不要再以殲敵為主,改為襲擾和拖延。專打鬼子的補給線、通訊兵、落單的小隊。記住八個字,‘打了就跑,跑不了就藏’。”
“可是師長,這樣……”
“這樣至少能讓更多兄弟活下來!”魏和尚低吼,“咱們的任務是什麼?是拖住鬼子第101師團,不讓他們全力攻城!只要咱們還在山上,鬼子就得留兵看著咱們!多拖一天,宜昌城就多一天準備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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