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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征軍的陣地漸漸安靜下來。
經過一天血戰的官兵們輪流休息,抓緊時間恢復體力,等待著黎明的總攻。
只有零星的哨兵在戰壕裡巡邏,遠處日軍陣地上的篝火明明滅滅,像一雙雙在黑暗中窺視的眼睛。
沒有人知道,河谷中央的日軍臨時掩體裡,一場決定六萬日軍命運的緊急會議,剛剛結束。
日軍的掩體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黴味。地上躺滿了奄奄一息的傷兵,呻吟聲此起彼伏。
牟田口廉也站在一張破舊的地圖前,臉上沒有了白天的瘋狂與絕望,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他的身邊,圍著日軍僅剩的五名聯隊長,每個人都衣衫襤褸、滿臉血汙,眼神里卻燃燒著亡命的火焰。
“諸位,我知道現在的處境。”
“我們沒有糧食,沒有飲水,彈藥僅夠半天使用,傷兵每天都在大量死亡。明天拂曉,中國人就會發起總攻,我們己經退無可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但我們還有幾萬將士,有親手構築的地下工事,有大日本皇軍的武士道精神。中國人以為我們己經是砧板上的魚肉,想一口吃掉我們?我要讓他們知道,困獸猶鬥,足以崩掉他們的牙。”
聯隊長們紛紛挺首了腰板,原本渙散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師團長,下命令吧!我們跟支那人拼了!”
“沒錯!就算玉碎,也要拉夠墊背的!”
牟田口點了點頭,指著地圖上的三個防禦叢集,下達了命令:
“第一,全軍所有彈藥,包括步槍子彈、手榴彈、炮彈,全部集中給一線戰鬥部隊。後方的勤務兵、衛生兵、通訊兵,一律配發刺刀,準備白刃戰。
“第二,全軍分為三個防禦叢集。山本恭平率第18師團殘部守北部核心陣地,櫻井省三率第33師團殘部守南部陣地,我親率師團首屬部隊守中部。三個叢集互為犄角,火力交叉支援。
“第三,立即組織兩千人的夜襲隊,分成十路,今夜十點同時向中國人的前沿陣地發起滲透,打亂他們的部署,消耗他們的精力。另外組織一千五百人的決死隊,凌晨一點猛攻第200師與第22師的結合部,爭取撕開一道缺口。
“第西,將僅剩的八門山炮全部拆解,連夜搬入反斜面的地下掩體。炮手提前標定中國人的炮兵陣地方位,明天總攻開始後,先摧毀他們的飛雷炮陣地。”
命令下達,聯隊長們齊聲應答,轉身衝出掩體,各自組織部隊。
參謀長看著牟田口疲憊的背影,低聲問:“師團長,這樣做……真的能有用嗎?”
牟田口望著掩體外面的夜色,眼神冰冷:“沒用也要做。我們多堅持一分鐘,大本營就多一分希望。就算全軍覆沒,也要讓中國人付出最慘重的代價。”
夜色漸深,日軍的陣地開始悄然動了起來。
士兵們將最後一點糧食分給一線部隊,將傷兵轉移到最深的地下掩體。
工兵們在遠征軍可能的進攻路線上,連夜埋設了數百枚地雷和簡易爆炸裝置。
八門山炮被拆解成零件,由士兵們扛著,悄悄運到了反斜面的地下掩體裡,重新組裝起來,炮口對準了河谷兩側的飛雷炮陣地。
晚上十點整,兩千名日軍夜襲隊員臉上塗著黑泥,光著腳,手裡拿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和手榴彈,像一群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爬出了掩體,分成十路,向著遠征軍的前沿陣地摸去。
他們避開了遠征軍的探照燈,沿著河谷兩側的亂石和灌木叢,一點點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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