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日子好像都一樣,嚴羅其實也不怎麼記得昨天是怎麼過的了,但他卻可以預見明天是怎麼樣的。
但生活的磨礪並沒有結束,這些磨礪只是變成了厚厚的繭,長在了不再能感知痛苦的表面。
嚴羅覺得他不能再感知痛苦並非是生命裡不再有痛苦,而是他認為給他帶來痛苦的人不在了而已。
他不緬懷過去,也不留戀痛苦,因為痛苦的前身是死死糾纏、真心絕對、謊言成篇。
但也因為沒有痛苦的命題,他現在也沒辦法在生活裡分解出任何甜蜜的期待。
嚴羅在檳城日覆一日生活了兩年多,從一開始的懵懵懂懂到幹勁滿滿,再到無波無瀾、麻木無感,他有些厭累了這種生活,於是他大膽告別了這個永遠是夏天的地方,透過熟人的幫助,他去往了另一個熱帶國度。
來到古巴的第二個月,嚴羅終於在哈瓦那找到了一份工作,雖然這裡窮得令人髮指,但嚴羅還是毅然決然暫時留在了這裡。
他的工作依舊是做外貿,但這個國家的經濟一言難盡,古巴長期受外部封鎖,貿易與金融處處受限,市場雕敝、物資緊缺,外貿工作根本無從大力開展,所以這也並不是什麼有盼頭的工作。
他的薪水也少得可憐,但由於這裡的物價極低,人民幣對古巴比索購買力極強,外匯在這裡能換到遠超官方的實際匯率,嚴羅單靠積蓄其實完全可以好幾年不工作。
哈瓦那經常停電,但他作為首都還已經是全國停電頻率最低的城市了,為此嚴羅搬了兩次家,總算找到了個停電機率較低的片區。
他住一棟不算特別破舊的騎樓裡,開窗就能見到海灘,房子斜對面還有一幅巨大的切格瓦拉壁畫像,這房子跟他在檳城時住的建築相似,都是西洋殖民者留下的文化遺色。
這三年裡,嚴羅只有清明會回國,來到哈瓦那的第四個月,他也照常回國給父母兄長掃墓了。
一點意外,嚴羅被當作外地人坐到了黑心計程車,司機帶著他繞了很長一圈路,嚴羅沒想到他的......不,他曾經的汽修店門面還在。
嚴羅腦子一熱就要求下了車,他已經不記得後來這個店到底有沒有人管了,總之他擱置以後好像就一直是這樣,他還以為鋪面早就收回去了還是什麼。
但是他已經沒有鑰匙了,在鋪面前站了半天后,嚴羅選擇了去對面快餐店先吃個午飯。
這家店竟然也一直在營業,裡面除了牆上海報一直在換,似乎沒什麼變化,不過老闆娘體態胖了很多。
她看到嚴羅哎呀呀了半天,最後竟然真想起來了,嚴羅也挺意外,沒想到還會有人記得他。
老闆娘問他這幾年去了哪,嚴羅說:“回老家了。”
“那是準備回來開張了?”
“不開了。”
“哦。”老闆娘點頭,但是又想起什麼來,“上個月我好像還見你們門面開門了。”
嚴羅脫口就問:“誰開的?”
“不知道啊,我還以為是你呢。”
嚴羅有一種感覺能猜到是誰,但是又不能肯定是誰的錯覺,但是按照時間來說,是那個人也沒什麼意外,三年多都過去了,他應該也出來有幾個月了吧。
過去如何,嚴羅其實很少會想起來了,他也再不記恨任何人,他認為那個人也是的。
過完清明,嚴羅又在家呆了平平靜靜的幾天才返回的哈瓦那。
他回到那個出租屋時天已經黑了,嚴羅去後陽臺收衣服時發現對面樓多了一扇透光的窗,他估計,應該是有新住戶搬進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