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封信寫完,竟然月中了。
透過西紗窗,看到樹梢上掛著的半輪明月,被薄如煙霧的雲層遮掩了。夏日的夜是暖和的,但夜深後畢竟有露水啊。
章豈眉宇皺成了一個“川“字,將六封信交疊放好,用鎮紙蓋住。其中最上面的信封,隱約露出“黃桷“兩字。
門外傳來一點聲音。
是菖蒲。
原來是菖蒲等了許久,按耐不住小心思,偷偷的跑過來,做賊一樣,“哎呀谷莠,豈少爺只是讓你站著,又沒說你不可以多穿一件衣服。“
章豈眉頭舒展了。
他抬起腳步,走到門口。不小心讓菖蒲窺見了衣袂的顏色,她立即嚇得不敢動了,渾身僵硬。等發現什麼事情也沒有,眨眨眼,膽子就大了。
返回到屋中,竟把柺杖拖了出來。
“谷莠,豈少爺只是罰站,沒說你不可以用柺杖啊!你腿斷了,一直拄著柺杖,滿府上下誰不知道?”
靜夜裡不用側耳細聽,也能聽見。
等了半響,也沒見章豈出來。
菖蒲笑了,眉眼彎彎,捂著嘴,打了個哈欠,“犟丫頭,我明天當值不陪你了,你要站就自己站著吧。”
說完就真的不管周至柔了。
周至柔腿痠脹到快要撐不住,只好倚靠柺杖,算是投機取巧了?
她心志堅毅,絕非尋常人可比。之前從香楓裡逃跑,三天三夜,雙腳走到磨出水泡,也不曾回頭看一眼。
此時此刻,讓她向章豈低頭,絕無可能。
煎熬到下半夜,完全就是意志力的比拼了。
章豈以手支撐額頭,瞌睡了好幾回,一時覺得自己真是傻,叫蠢丫頭罰站,他跟著不睡覺是怎麼回事?
一時又覺得,不能看到谷莠第一時間求饒,肯定是一大損失!他一定要等到!難道他連一個小丫頭都比不過?馴不服?以後他滿胸的抱負,怎麼實現?
主子不睡,服侍的人當然也不能睡。玳瑁可憐,今天輪到她當班,實在撐不下去了。抽空去尋珍珠指點,問怎麼辦?珍珠捂耳偷偷傳授了幾句密語。
有用?
玳瑁沒辦法深思下去,就去端熱了又熱,完全失去香味的酸筍雞絲粥下去,“換碗新的來。”
出了門,故意自言自語,“豈哥兒又不愛吃酸筍,為啥要了酸筍雞絲粥呢?”
有錢人家的少爺驕縱任性,今天喜歡這個,明天愛那個,有什麼奇怪的?
周至柔心中冷笑。過了一會兒,仰望寥寥的星空,揉了揉冰涼的手,才後知後覺,清風苑裡,喜歡吃酸筍的不多。她算一個,不當班早就睡了的珍珠是一個。
那章豈在房間裡故意煮了酸筍粥,其實是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