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神醫說...說您頭部受創,能醒過來己經是天大的幸運,變成傻子也不是不可能,院裡的丫鬟都以為我是來伺候個癱子......“
小團說到這兒小心翼翼看了秦毅一眼,接著說道,
“一聽說要來伺候個不是傻子就是癱子的姑爺,還不知道多長時間,沒哪個丫頭願意來。小姐才從學宮回來一個多月,在家裡沒什麼威信,一連點到的幾個丫鬟都是首磕頭也不願意....”
“所以你這傻姑娘就毛遂自薦了?”
“嘿嘿姑爺,”小團憨笑著,“什麼是毛遂自薦?”
秦毅望著她撲簌簌顫動的睫毛,心裡竟是一片柔軟。
放緩了嗓音:“那便勞你從頭和我說說吧,我以前的事兒。“
小團很認真的看了秦毅許久,才絞著帕子開口:
“姑爺你叫陳子實,您祖父陳老爺子,當年與我家老太爺是歃血盟的兄弟。”
她指尖蘸了茶水,在案几上畫兩道交錯的線,“陳家販藥,蘇家走布,商隊合在一處據說能排出三里地去。”
水跡漫漶成團,映著跳動的燭火:“二十年前那趟走商,出了變故......“小丫鬟喉頭哽了哽,“只有老太爺一人被抬回來,渾身都是血。”
秦毅忽覺太陽穴刺痛,一段記憶莫名跳了出來,恍惚見漫天箭雨中有人嘶吼:“走!“那聲音與竟是彷彿越來越近,重重疊疊,他不禁握緊了茶盞。
“後來呢?”
“那趟姑爺你父親和祖父也去了,只有蘇老太爺一個人回來.....陳夫人心中有恨,不肯受蘇家接濟,帶著您住在城外的老宅。”
小團掏出手帕替他拭水漬,茉莉香混著藥味縈繞鼻尖,“您十五歲中童生那年,陳老夫人不幸染了風寒,沒幾個月也去了......“
話音漸低,化作一聲嘆息。秦毅望著窗欞外模糊的月,彷彿看見少年跪在靈前攥碎喪帖的模樣。
“同一年,小姐剛滿十歲,學宮的鳳鳴先生親自來收徒。“小丫鬟語氣忽轉輕快,“那天蘇府開了三十桌流水席,您喝多了,在眾賓客前拉著小姐的手大哭,問小姐還回來和你成親嗎......“
她忽覺失言,慌忙捂嘴的模樣惹得秦毅輕笑。
“後來小姐答應了你,以後定會回來成親,姑爺你變賣了家中物什,只留了老宅託給老爺子照看,留書說“不登天子堂,誓不還鄉”,不知道去了哪裡,後面有人說在上華見過您跟著商隊。“
小團從妝奩底層取出個錦囊,倒出枚褪色的相思子,“那天姑爺你在宴席上鬧了一次後,小姐為表心意便留下了一對紅豆,這一顆是小姐收好的,另一顆應該在姑爺你身上,現在估計也找不到了......“
話到此處戛然而止,小丫鬟盯著紅豆怔怔出神,暖黃燭光裡,秦毅瞧見她眼角噙著水光。
晚風捲著藥香潛入羅帷,他忽地伸手,將那粒紅豆按在她掌心。
“現在......我回來了,這紅豆之約還算數嗎?”
小團倏地站起身,不小心碰了頭,髮間木簪滑落,青絲如瀑散在腰際。
“奴、奴婢去取新被褥......“她慌慌張張跑了。
秦毅忽覺心口刺痛,那痛楚不似傷病,倒像是誰把陳年舊事熬成黃連,硬灌進他魂魄深處。
窗欞外忽有夜梟啼鳴,秦毅望著掌心蜿蜒的生命線,恍惚見血色漫過陳楚疆界。熏籠餘溫裡,那粒紅豆貼著心口發燙,似要烙進輪迴的肌理。
呵,前身倒是一往情深,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