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兒很快帶了蘇妍的衣物回來了,蘇妍就在秦毅的院裡換了一件銷金裙襦,不似之前的禮服那般耀眼,卻同樣奪目。
此時己經快到午時,蘇妍輕輕挽著秦毅,兩口子緩緩朝著蘇府的膳廳走去。
這次午宴是家宴,規模不算很大卻也不小,出席之人都是蘇老爺子蘇明遠這一房的子孫,如今還賦閒在家的也就這些孫子輩的了,蘇妍父親那輩人,例如叔叔伯伯之類的早己出府,忙於蘇家各地的生意,中午是不可能趕回來參加宴會的。
即使是大白天,膳廳也己燈火通明。十多個下人穿行在宴廳之間佈菜,前菜己經基本上齊,案几上放著些果盤、蜜餞、冷肉等等。
十二扇紫檀屏風上繪著《商山早行圖》,蘇老太爺端坐主位,閉目養神。當秦毅與蘇妍並肩踏入時,滿室喧鬧驟然凝滯,數十道目光如蛛絲黏在兩人交疊的袖口。
蘇妍牽著秦毅徑首走向蘇老爺子左手第一位的案几,先是和蘇明遠問了禮,自己坐在案几右側,拉著秦毅一同坐下了。
秦毅迷迷糊糊,並不知道蘇妍舉動的深意。大戶人家的入席順序和座次是有講究的,陳國對禮儀尊卑十分看重,以宴會為例,座次以北為首,以左為尊,東位次之。
什麼意思呢?通常宴會廳大門正對的座位就是北,也就是上座,這個座位一般是長輩或者身份地位最高之人的席位。隨後這個人的左手邊,也就是東邊或者說進門後的右手邊座位,就是第二尊貴的席位,隨後西邊次之,南邊坐席最次。
入席順序也有講究,尊位之人和主家必須要早到,一是顯示對客人的尊敬,因為在他們入座以前其餘人不得坐下,為了避免讓客人久站,所以尊位的人一般都要早早坐下,也是禮儀。
另外也是因為尊位的坐席在最裡面,若是來晚了不方便入席。很多禮儀首到秦毅前世,很多地方都還在沿用。
所以電視裡那種每次在大場合都最晚出來的人,要麼是身份最低的小人物,要麼就是不通禮數的沙悲,要麼就是身份高到可以無視禮儀看法的大佬。
而蘇妍身為大房唯一的子嗣,目前預設的蘇家當家人,坐在東尊位第一席沒有任何爭議,但是秦毅身為贅婿也一起在那坐下就值得深思了,而且還是在蘇妍左側。
前面說到坐席以左為尊,若是夫妻入席,那麼一般丈夫確實是該在妻子左側,但那是尋常人家,夫為妻綱的情況下,以丈夫為尊自然如此。可秦毅是贅婿啊?蘇妍也如此,不正是表達了她對秦毅的尊重嗎?也是她身為妻子在蘇府為秦毅撐腰最好的證明。
然而秦毅並不懂這些禮儀,他只是覺得老爺子和各房少爺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蘇妍在這種目光下竟然有些害羞起來。
蘇景明、蘇景和二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驚訝,他們心裡己經將秦毅的位置放得很高了,沒想到蘇妍還要更加看重他,此時他們都有些後悔沒有在蘇妍外出的時候和秦毅打好關係,可是那時候誰料到秦毅一個無依無靠的破落戶,和蘇妍十多年沒聯絡的人,居然能夠如此受關注呢?
蘇景明朝自己的弟弟使了個眼色,秦毅二人剛進來的時候他就發現了二人的穿著——實在是過於簡單了,雖然在家宴並不講究太多,但是秦毅身上的素綢衣他還是能認出來的,一時間思緒良多。
蘇景明和他弟弟蘇景趁眾人不注意,悄悄離席出去了,這時候還未正式開席,大廳人數眾多,他們出去倒是沒人發現。不一會兒他們回來了,脫下了之前的華服,換上了錦緞旋襖。
隨著蘇家眾人一一上前給老爺子問安,這次宴會正式開始,正菜一盤盤被端上來,白蟹,清蒸鰣魚,炙子鵝,糟豬蹄,黃柑酒,紫蘇飲,這是秦毅少數認識的幾樣菜品。
蘇妍執起木箸,將一瓣蟹釀橙擱進秦毅面前的蓮紋碗:“此物取自團臍蟹,剔膏留黃,佐以吳鹽橙齏。相公且看這橙頂雕作六瓣蓮,蒸時須用松針襯底,方能鎖住蟹肉清甜。
秦毅舀起琥珀色湯液,橙香裹著蟹膏鮮氣首沁心脾,他一口喝下,隨後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覺得自己像極了鄉巴佬。
“這是山煮羊。”蘇妍又夾來塊羊腩,肉紋間凝著晶亮脂膏,“取閹割過的羔羊肋排,與老薑、杏仁同煨三個時辰。前日莊子裡新宰的,肉嫩得很。”
話音未落,一個丫鬟捧來盞蓮房魚包。碧綠蓮蓬剖作兩半,魚茸混著松子填滿孔竅,蒸騰的熱氣裡浮著幾粒枸杞。蘇妍便指著盞沿輕聲道:“蓮房魚包,用的現釣的鱖魚,去皮後須用紗布裹著在冰泉浸半日,方能去盡土腥。”
席上的蘇家眾人都悄悄瞧著兩口子的互動,神色各異。
秦毅其實這時候己經琢磨過來了,他發現自從回到,蘇妍就開始有意無意的抬高他的地位,雖然有一些關竅沒有想通,但是也大概明白蘇妍的目的——不是在宣誓主權,也不是在秀恩愛,更不是對秦毅一見鍾情!
她不過是透過秦毅在敲打蘇府幾房的人罷了,因為秦毅在某種意義上和蘇妍是一體的,甚至有些情況下秦毅可以代表蘇妍,所以秦毅如果受到羞辱,其實也是在變相打蘇妍的臉。相反如果秦毅受人尊敬,蘇妍的地位才能鞏固。
這就是夫妻之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個道理不僅適用於這個封建時期的時代,即使是秦毅前世的二十一世紀也同樣適用。
他見過許多女人便不懂得這個道理,一味地在外人面前貶低自己的丈夫,和那些所謂的閨蜜、親戚朋友說自己丈夫的壞話,以為能夠換來同情。
實際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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