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一時寂靜，只有茶香氤氳，于飛二人看著秦毅，似乎在觀察他的反應。
沉默良久，秦毅才啞聲問道：“所以你信不過大周，才選擇帶著我來到了陳國？”
“沒錯，當時你重傷昏迷，元神和肉身受損嚴重。”于飛解釋道，“我們逃出鐵林郡後，還遭遇了另一批神秘人的追殺。那些人並非江湖勢力，我猜測應該是……大周朝廷的人。”
“裡面還有一位不認識的大宗師藏在其中，我意識到大周己不安全，甚至楚國很可能也有高層參與這次謀劃。所以我帶著你一路南逃到了陳國，我知道這裡是你的家——玄甲軍每個將士入伍時，都會在卷宗裡錄入家中資訊，我曾翻閱過所有兄弟的卷宗，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送他們的屍骨回鄉，也只有我能記住他們每個人的資訊。”
秦毅思索良久，大致理清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來說，前身原是武侯身邊的親衛，上月武侯在在鐵林郡遭遇圍殺的時候前身也一起被波及。前身被于飛救下後，因為對大周朝廷不再有信任，所以帶著昏迷的他逃到了陳國。
“那我最後怎麼會在土匪窩裡呢？又是怎麼被送到的蘇家？”
于飛和羅寬對視一眼，指著羅寬說道：“他是羅寬，並非玄甲軍中人，乃是國公府自小隨少帥長大的僕從，早年曾被少帥委以重任，派他打入魔宗內部。我逃到楚國時聯絡上了他，多虧他一路掩護我們二人南下。”
“對。”羅寬點頭，“我們三人輾轉進入陳國的時候，你己經危在旦夕。雖然有少帥給的寶藥維持住了元神不散，但是你的肉身卻沒有得到過醫治，如果當時不想辦法處理，你恐怕還是撐不到南陵城。”
“所以後面就由羅寬頻著你，而我則潛進了陳國太子東宮中的藥庫，盜出‘龍元丹’替你修補肉身，也因此被青鱗臺盯上，一路被追查到江寧府。”
“于飛引開了青鱗臺的追兵，我帶著你混進了宏安商隊。”羅寬接過話頭，“我本來打聽過，這支商隊是從上華城出發折返南陵城的。我交了一筆銀子，謊稱你是病人需要靜養，要了輛馬車一路走走停停。本來一切都很順利，誰料到到了飲馬河谷附近的時候，他們卻突然對我們出手......”
“當時情況突然，我還以為是暴露了，只好大開殺戒！後來抓了個活口一問，才知道他們根本不清楚我們的身份，動手只是想擒住我們拷問底細。他們也不是什麼正經商隊，而是販賣兒童和婦女的採生客。”
“那時候己經晚了，我動手還是引起了附近青鱗臺的警覺，只好將你放在死人堆裡，把青鱗臺來人引開。沒想到你被陰差陽錯送回了蘇府，後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後面就是邊防營上山，發現了秦毅把他送回蘇家，才有了他剛醒來的那一幕。
桌上的茶己涼透，秦毅卻仍覺得胸口發燙。他曾想過前身的身份並不簡單，卻也沒想到這具身體揹負著如此沉重的過去——玄甲軍、武侯、朝廷追殺……
真正的陳子實或許早就在歸家路途中的某個時候就己經死掉，他才能穿越過來。秦毅十分確認自己不是陳子實，不存在失憶的情況，他是秦毅，現代人秦毅，周天無相心鑑將他的前世映照得纖毫畢現。
可是這些他都沒辦法開口。他沒辦法面對眼前兩人那關切和熾熱的目光，說出陳子實己死的實情。
“擔心你的傷勢被他人看破蹊蹺之處，我們便聯絡了孫青囊，他幾年前在中州得過武侯恩惠，是個可信之人，有他替你隱瞞了真正的傷情，我們二人才能安心在外，替你掩護......”于飛的聲音越來越小。
“果真如此的話......那我明白了。”秦毅長舒一口氣，透過二人的描述他己經大致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後果，雖然還存在一些說不通的地方，例如陳子實是如何在短短十年間便成為七境的高手的？
或許，周天無相心鑑本就不是他的金手指，而是屬於前身陳子實。除去這一點，其餘所有的地方都能說得通。
“那你們今日告訴我這些，是希望我做什麼呢？”他抬眸看著二人，聲音沙啞。武侯和陳子實都己經死了，只剩他們這些孤魂野鬼還在外面遊蕩。
秦毅只是個僥倖穿越的普通人，和這個世界原本就沒有什麼很深的羈絆，也不想捲入這些家國仇恨。當然如果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他願意出手相助，前提是不對他造成不好的影響，儘管這樣十分自私，但是把前身的因果強加於他，不是更加說不過去嗎？
于飛和羅寬對視一眼，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二人沉默了片刻，隨後于飛鄭重道：“只是告訴你你的身份和一些真相罷了，並不是讓你和我們一道做什麼。若是有一天我和羅寬都不在了，至少還有人知道真相，我希望你始終記得你是玄甲軍人。”
他突然語氣一轉：“少帥既死，是非對錯我己無心去辨。他臨終前的囑託我己完成，等確認你完全安頓下來以後，接下來我便會回中州去調查一些事情。”
“不需要你替我們做什麼，更不會脅迫你加入我們的復仇計劃，你己經犧牲了太多。雖然如今你僥倖醒了過來，但是元神破碎導致記憶全無，肉身雖然無礙，此前的修為卻也全部丟失，想要恢復七境難如登天。現在的你己經不是以前的陳子實了，復活以後你相當於另外一個人了。若你願意……終有一日，我們會帶你回去。”于飛神色複雜的看著他。
“沒錯。”羅寬也拍著他的肩膀，“你現在不再是孤身一人，也不再是玄甲軍的陳子實，而是蘇家的陳姑爺。我們比誰都希望你能在這裡安心度過餘生，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們便好。”
秦毅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蘇妍的面容、小團的笑靨、甚至林采薇那狡黠的眼神……
良久，他緩緩開口：“我需要時間。”隨後是長久的沉默。
于飛突然哈哈大笑一聲，打破了凝滯的氛圍：“無論怎樣你都是我們最好的兄弟。我們還會在南陵城停留一段時間，你現在估計連曾經的功法招式都不記得了吧？之後的日子就由我和羅寬輪流教導你習武，助你儘快恢復實力。嘖嘖嘖，你以前可是我們三人中最厲害的，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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