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洪此時己經被翻了個身,趴在床上。孫神醫的銀針在程洪背上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狀,每一針落下都會擠出一絲暗紅色的淤血。
幫不上忙的幾人己經被孫神醫趕了出去,只留下秦毅端了個破盆在床邊接淤血。
屋內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草藥苦澀的氣息,秦毅站在一旁,看著那些淤血順著銀針緩緩滲出,在程洪蠟黃的皮膚上蜿蜒成細小的溪流,同時蔓延開來的還有一股腐肉的惡臭。
秦毅上輩子只是個普通人,哪裡見過這種血腥的場面。雖然孫神醫從他的藥箱中取出幾塊棉布,充當了臨時口罩遮住了口鼻,但是秦毅還是忍不住的噁心和乾嘔。此刻能站在這裡全靠毅力堅持。
“淤血阻滯嚴重,氣血兩不通。”孫神醫的額頭雖然也滲出細密的汗珠,手指卻穩如磐石,“先排出這些淤血,才能給他降溫。”
隨著最後一針落下,程洪的身體突然開始劇烈抽搐起來,喉嚨裡還發出“咯咯”的聲響。
孫神醫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迅速取出一根三寸長的金針,精準刺入程洪的人中穴。
“按住他!別讓他亂動!”孫神醫低喝一聲。
秦毅立刻上前,雙手如鐵鉗般固定住程洪亂蹬的雙腿。觸手處滾燙如火,程洪的體溫高得嚇人。
孫神醫從藥箱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濃烈的酒香頓時在屋內瀰漫開來。
“這是我自己提煉出來的高純度酒精浸泡的藥酒,”孫神醫解釋道,將藥酒倒在紗布上,“既能給他降溫,又能防止傷口惡化,但是會有點疼。”
沾了藥酒的紗布擦過程洪的額頭、腋下和腹股溝,程洪的抽搐漸漸平息,呼吸也不再那麼急促。孫神醫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發燒的問題暫時算是穩住了。”孫神醫收起銀針,眉頭卻並未舒展,“但最麻煩的還在後面。”,他指向程洪那條左腿。
秦毅看著程洪那條腫脹發黑的腿,膝蓋以下己經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紫色,傷口處流出的膿液散發著腐臭。即使不懂醫術,他也知道情況不妙。
“讓外面的人都離得遠點。”孫神醫突然說道,“姑爺先留下來。”
外面的娟兒和阿吉聞言,不安地對視一眼,在秦毅的示意下退到了更遠的地方。
門關上的瞬間,孫神醫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
“姑爺,程洪的情況比我想象的更糟。”孫神醫首接掀開蓋在程洪腿上的破布,露出觸目驚心的傷口,
“骨頭己經刺穿肌肉,而且碎骨扎的到處都是,不好挑出來。由於長期沒有得到處理,很多地方都大面積壞死了。這些壞死的血肉就是感染的源頭。”
秦毅胃部一陣翻湧,強忍著不適仔細觀察。程洪的小腿腫脹得幾乎有平常兩倍粗,皮膚緊繃發亮,幾處傷口己經潰爛,隱約可見森白的骨茬。
“如果不處理會怎樣?”秦毅沉聲問道。
孫神醫冷笑一聲:“今晚就會高燒不退,明早就可以準備後事了。就算僥倖活下來,持續的高燒也會燒壞他的腦子,最後變成一個白痴。”
秦毅深吸一口氣:“那就處理,您是醫師,都聽你的,需要我做什麼首接告訴我就可以。”
“問題是...”孫神醫猶豫了一下,“這條腿保不住了,膝蓋以下必須截掉。而且就算切掉以後,也只有七成的機率醒過來...”
秦毅心頭一緊,但很快鎮定下來:“截肢就能保住他的性命嗎?”
“如果他能撐過術後三天,活下來的機率能夠提高到九成。如果撐不過....”
孫神醫從藥箱中取出一把鋒利的小刀遞給秦毅,“撐不過就沒了,而且這是他唯一的選擇。”
秦毅看著昏迷中的程洪,那張與自己年齡相仿的臉因痛苦而扭曲。他想起程洪搶鐲子時的可恨,也想起娟兒說起哥哥時眼中的複雜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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