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關上的瞬間,蘇妍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她站起身跌坐在圓凳上,指尖微微發顫。燭光映照下,她唇上的傷口己經凝結成一道暗紅的血痂。
“小姐...”琳兒從地上爬起來,裙襬上沾滿了灰塵。她小心翼翼地靠近,聲音還帶著哭腔,“姑爺真的生氣了,我們現在怎麼辦?”
蘇妍沒有立即回答,她提起酒壺,琥珀色的酒液傾瀉而下,在杯中激起細小的漩渦。她仰頭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灼燒感一首蔓延到胃裡。
“不怪他。”蘇妍終於肯開口認錯,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是我太過分了。”
她轉動著空酒杯,目光落在桌上那個被秦毅扔下的結髮荷包上。繡著交頸鴛鴦的荷包靜靜躺在那裡,彷彿在嘲笑這場荒誕的婚禮。
“但是我不後悔。”蘇妍突然加重語氣,像是要說服自己,“鏡花臺的事情更不能讓他知道,他只是個普通人。”
琳兒注意到蘇妍握著酒杯的手指關節己經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心說小姐你就嘴硬吧,明明心裡己經後悔得要死,卻還要擺出這副冷硬模樣。
屋內陷入沉默,只有紅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輕微爆裂聲。琳兒開始收拾地上的狼藉——打翻的酒杯、散落的乾果、被踩皺的紅綢。她動作很輕,生怕驚擾了蘇妍的思緒。
“小姐...”收拾到一半,琳兒突然停下,聲音裡帶著些遲疑,“那我們以後真的...像剛剛說的那樣嗎?”
蘇妍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疲憊。她明白琳兒在問什麼——那三個月的假夫妻約定,以及一年後讓琳兒跟秦毅走的承諾。
“自然是真的。”蘇妍又給自己倒了杯酒,“如今雪見暴露的原因還沒查出,我們還需要他...相公他能幫我隱藏身份。”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至於三個月以後...上邊也應該塵埃落地了...到時候...再說吧。”
琳兒咬了咬下唇,指甲不自覺地掐進掌心。她最關心的問題還沒問出口,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她偷瞄了一眼蘇妍的側臉,發現小姐的目光正落在窗外那輪殘月上。
“我...”琳兒鼓起勇氣,聲音細如蚊吶,“那我一年後真的要...”
話未說完,她的臉己經紅得像身上的嫁衣。蘇妍轉過頭,看到琳兒這副嬌羞模樣,嘴角竟浮現出一絲笑意。
“自然是真的。”蘇妍的聲音柔和了些,“我說的話什麼時候不算數過?我雖是女子,說話也一言九鼎。一年後若是你願意,出府跟了他也並無不可。”
琳兒的心跳突然加速,一種難以名狀的喜悅從心底湧上來。她想起今早秦毅揹她上花轎時那寬闊的背脊,想起拜堂時兩人手中牽著的紅綢同心結,還有新房門前姑爺重重拍在她臀上的那一掌...
琳兒的臉更紅了,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只是...”蘇妍的聲音突然變得冷冽,眼中的柔和瞬間消失無蹤,“什麼事能和他說,什麼不能說,你是清楚的吧?”
琳兒渾身一顫,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她當然明白蘇妍在警告什麼——鏡花臺探子這種見不得光的身份絕對不能告訴秦毅。今天小姐被姑爺逼到那個份上都沒說出實情,她又怎敢洩露半分?
“奴婢明白。”琳兒低下頭,聲音裡帶著敬畏。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蘇妍繼續喝酒,一杯接一杯,彷彿要把自己灌醉。
琳兒則機械地收拾著房間,心思卻早己飄遠。一年後...如果真的能跟姑爺走...她的心跳又加快了。
“小姐!”琅兒的聲音突然從門外傳來,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她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您猜的不錯,二房三房剛剛真的動手了,如今正逼著老爺子做決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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