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疑點是...”他合上冊子,“王五和李西兩個證人,非常默契地都在三月前離開了賭坊,甚至沒有人能夠說得出他們的下落。這個時間太巧合了。”
公堂上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連門外百姓的竊竊私語都變得遙遠。
過了許久,鄭縣丞才咳嗽一聲:“徐主簿方才說的確實可疑,但方才所言都只是你捕風捉影的猜測,可有證據能夠證明?”
徐靈均搖頭:“我沒有證據,所以請原告來替我解釋一下這些疑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馬東家。他擦了擦鼻血,猶豫了一下才站出來:“大人明鑑,白日閉客的原因我方才己經闡明,只是為胡老弟慶生。”
他眼珠一轉,繼續道:“至於地窖中的蔬果...好叫徐大人知道,您可能久居高位不識民間疾苦,這些蔬果可都是當季難得一見的珍品,普通人根本吃不到。我馬某人就好這口,這才建了地窖儲存,莫非這也犯了王法?”
徐靈均冷笑:“本官雖不下地耕作,卻也不是五穀不分。地窖中那些蔬果到底價值幾何,諸位心中自有判斷。”他逼近一步,“那你如何解釋人畜的氣味和那鐵門孔洞的存在?”
馬東家臉上堆起假笑:“大人有所不知,這些蔬果都是今早才從城外採摘而來,還未來得及清洗。城外的老農多用人畜糞便澆灌,上面有些氣味兒有何奇怪?至於鐵門...”
他攤開雙手,做出一副無辜表情:“小民擔心有人偷竊珍貴蔬果,這才修了鐵門防盜。那些孔洞嘛,一開始是準備打孔透氣,免得蔬果腐爛,後來發現牆壁太硬就作罷了。”
他轉向鄭縣丞,聲音突然提高:“敢問大人,我在自家地窖裡修鐵門、打孔洞莫非也犯法?”
“強詞奪理!”周縣尉拍案而起,案几上的茶盞被震得跳了起來,“來人,用刑!”兩個膀大腰圓的衙役立刻拿著刑具上前。
鄭縣丞猛地站起來:“周縣尉!你這是要濫用私刑嗎?原告證據不足,證詞也沒有證人證實,莫非想屈打成招?”
周縣尉臉色鐵青:“既然證人跑了,還不派人抓回來?管他叫李西、王五還是杜老七的,抓來一問便知!”
“縣衙沒有證據不能隨意抓人!”鄭縣丞的聲音陡然提高。
“周大人難道忘了早上的保證?況且這三人早己不知所蹤,要抓也得發拘捕令。沒有證據如何發?若是縣令大人怪罪下來,周大人可擔得起這個責?”
周縣尉沉默了。他緩緩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一飲而盡,茶水順著鬍鬚滴落在官袍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公堂外,程洪拄著柺杖站在人群最後方。他聽著裡面的爭執,右手不自覺地摸向胸口——那裡藏著匯通錢莊的憑證。
公堂內,僵持仍在繼續。鄭縣丞捋著山羊鬍,慢條斯理地說:“既然證據不足,依本官看,不如先將張二狗收押,待找到新的證據再...”
“不可!”周縣尉打斷他,“張二狗是擊鼓鳴冤的原告,按律應當保護。若只將他一人收押,豈不寒了百姓的心?”
鄭縣丞眯起眼睛:“那周大人的意思是?”
周縣尉沉吟片刻:“先將馬三和張二狗二人都暫扣在縣衙,不得離開。同時派人尋找王五、李西和杜老七三人,待找到人證再開堂審理。”
“周大人,我剛剛說了,沒有證據不能發拘捕令。”
“不必發拘捕令...”周縣尉冷笑,“發尋人啟事便可,莫非發個告示鄭大人也要本官擔保?!”
鄭縣丞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隨後周縣尉下令,暫將馬三和張二狗收押,擇日再審。
衙役們開始驅散圍觀百姓,程洪悄悄退到一旁,背對著他的張二狗卻突然回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那眼神中的絕望和決絕讓程洪心頭一震。
夕陽西下,縣衙的陰影越拉越長,程洪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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