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府東廂房。
秦毅站在院中的石桌前,狼毫筆尖在宣紙上輕輕遊走,墨跡隨著手腕的轉動漸漸成形,一個“靜”字躍然紙上。
“姑爺。”小團的聲音從廊下傳來,打斷了秦毅的思緒,“老周說徐公子來訪。”
秦毅擱下筆,嘴角揚起笑意:“徐兄?快請他進來。”隨手將寫壞的宣紙揉成一團,青瓷筆洗裡頓時浮起一團烏雲般的墨色。
腳步聲由遠及近,不似往日那般從容。
秦毅抬頭望去,只見徐靈均步履匆匆地穿過月洞門,月白錦袍的下襬沾著泥點,髮髻也有些鬆散,幾縷碎髮垂在額前,顯得頗為狼狽。
“徐兄這是...”秦毅迎上前去,話未說完便被徐靈均擺手打斷。
“陳兄,借一步說話。”徐靈均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睛還不住地往西周瞟,像是怕被人跟蹤似的。
秦毅會意,引著徐靈均來到後院一處僻靜的涼亭。此處三面環水,唯有一條九曲橋與主院相連,最適合密談。
“娟兒,上茶。”秦毅對跟在身後的丫鬟吩咐道,又轉向徐靈均,“徐兄先坐下歇歇。”
徐靈均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官袍袖口掃過桌面,帶起一陣風。他雙手撐在膝蓋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呼吸也比平時急促許多。
娟兒很快端著茶盤過來,將兩盞青瓷茶盞輕輕放在石桌上,又悄無聲息地退到亭外候著。茶香氤氳,是上好的龍井。
“徐兄請用。”秦毅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徐靈均卻像是渴極了,首接端起茶盞一飲而盡,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燙得他眉頭緊皺,卻仍將茶盞重重放回桌上:“再來一杯。”
秦毅失笑,提起茶壺又給他斟滿:“徐兄今日似乎心情不佳?”
徐靈均這次沒有急著喝,而是雙手捧著茶盞,盯著水面出神。夕陽的餘暉映在他臉上,照出眼底的一片陰霾。
他盯著盞中旋轉的茶葉沉默良久,突然長嘆一聲:“不瞞陳兄,在下確實心情不好。”
秦毅挑了挑眉,將茶壺放回原位:“方便的話,徐兄可以和我說說?是公務上的事還是家裡的事?”他頓了頓,半開玩笑道,“莫不是采薇姑娘又給你氣受了?”
徐靈均搖搖頭,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他沉思了一會兒才答道:“是衙門裡的公事,不過告訴陳兄也無妨,今早許多人都知道這事。”
秦毅不再玩笑,正色道:“願聞其詳。”
徐靈均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今天早上,縣衙的鳴冤鼓被人擊響了。”
“鳴冤鼓?”秦毅微微皺眉,“這是何物?”
徐靈均愣了一下,隨即想起秦毅並非官場中人,不瞭解這些也屬正常。他放下茶盞,解釋道:“鳴冤鼓是太祖爺定下的規矩,設在每個州縣衙門正門外,專供百姓鳴冤所用。”
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著圈:“一旦鼓響,無論何時何地,衙門必須立即升堂審理,且要當眾審案,不得推諉拖延。”
徐靈均的聲音越來越低,“上次鳴冤鼓響還是八年前,是前任縣令貪腐案發之時。”
秦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如此說來,這鳴冤鼓相當於百姓的一個強制投訴通道?”
“正是。”徐靈均苦笑,“而且每次鼓響都是驚天大案,按律,鳴冤鼓的案子卷宗一定要送到州府備案。”他抬頭看向秦毅,眼中滿是疲憊,“我岳父此刻怕是己經在看案卷了。”
秦毅這才恍然大悟,徐靈均的岳父是江寧知府,此事若處理不當,不僅會影響徐靈均的仕途,更會連累林知府的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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