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間的濟世堂向來是最繁忙的時辰,路上的夜露還未散盡,門前便己排起了長隊。
堂內瀰漫著艾草與苦參混雜的氣息,孩童的哭鬧聲、婦人壓抑的呻吟聲、漢子粗重的喘息聲混雜在一起,將這座三進兩院的青磚建築填得滿滿當當。
孫神醫正俯身給一個咳血的老農施針,他身後跟著的大弟子趙半夏手忙腳亂地遞著銀針,汗珠順著臉頰滾落。
“浮中沉三候的力道要均勻。”孫神醫頭也不抬地說道,手上的銀針卻穩如磐石,“你這一針下去,病人肝氣逆行,不死也要丟半條命。”
趙半夏連連點頭,也不知聽進去多少。
就在這時,前堂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甲冑碰撞的鏗鏘聲由遠及近,排隊的病患們發出驚慌的低呼,人群如分浪般向兩側退開,十多個披甲兵丁魚貫而入。
“師父...”趙半夏緊張地望向門外,臉色煞白。
孫神醫眉頭一皺,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未停,銀針精準地刺入老農的膻中穴。
“天塌下來也得先把針施完。”孫神醫的聲音平靜如水。
“軍爺也是來瞧病的?”一個瘸腿老漢壯著膽子問道。他身旁的孕婦卻悄悄後退半步——這些兵丁眼神兇悍,怎麼看都不像求醫的模樣。
兵丁充耳不聞,目光掃過藥櫃,突然指向正在碾藥的童子:“管事的在哪?”
堂內霎時寂靜。
內室的簾子被猛地掀開,孫神醫大步走出。身後跟著兩個身材魁梧的助手——正是偽裝成學徒的于飛和羅寬。
“老朽便是。”老人聲音不大,“有什麼事情快點問,我還有許多病人等著呢。”
領頭的兵丁看清來人,抱拳行了一禮,語氣恭敬了不少:“孫神醫,在下奉縣令大人之命,請您去一趟衙門。有個案子需要您協助。”
“現在?”孫青囊指向滿堂的病患,“什麼事不能在這說?”
“這...”兵丁為難地搓著刀柄上的纏繩,“上峰嚴令要將您請回去...”
濟世堂內頓時炸開了鍋,抱著發熱幼童的婦人哭喊道:“孫神醫走了我家娃兒怎麼辦?”
拄拐的老漢顫巍巍地攔在兵丁面前:“老朽等了兩個時辰才排到,你們不能帶孫神醫走!”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甚至推搡起士兵來。奇怪的是,這些平日裡凶神惡煞的兵丁此刻卻出奇地剋制,只是用身體擋住推擠,連刀柄都沒碰一下。
領頭的兵丁額頭滲出冷汗,提高聲音道:“各位父老,我們也是奉命行事!胡縣令親口交代,要請孫神醫去問幾句話,保證很快就送回來!”
喧譁聲漸漸平息,所有目光都聚在老人身上。
“一個時辰。”孫神醫突然開口,“最多一個時辰我必須回來。有幾個病人等不了太久。”
兵丁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全聽神醫安排。”
孫青囊望向咳血的漢子,又看看高熱不退的孩童,終於長嘆一聲:“守拙,把犀角粉給劉家媳婦灌下。半夏,那個癆病患者用三稜針放血。”
他轉身走向內室,片刻後背著那口祖傳的紫銅藥箱出來,于飛和羅寬對視一眼,于飛快步跟上:“師父,我陪您去。”
轉過兩條街,縣衙的輪廓便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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