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洪!孫寡婦!你們家那塊著火了,快回去看看吧!”
程洪認出這是常來買包子的老主顧趙西,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柺杖“啪”地掉在地上,獨腿支撐著的身體搖晃了一下:“你說什麼?我們家著火了?”
那人跺著腳,臉上的汗珠在夕陽下閃著光:“不是你們家,是你們家那一片都著火了!現在大家都忙著救火呢,你們也趕緊回去看看家裡的情況吧,順便幫忙救火!”
說完,趙西就急匆匆地轉身跑了,應該是去通知更多人了。
孫寡婦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顫抖著:“婆婆...婆婆還在家裡...”她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眼睛裡面盛滿了恐懼。
程洪的心猛地一沉,還有阿吉!阿吉說買了糖葫蘆就要首接回家的!他彎腰撿起柺杖,轉頭看向孫寡婦,兩人對視一眼,無需言語,同時轉身就往家的方向衝去。
“老匠頭!”程洪邊跑邊回頭吼了一聲,“我們過幾天再來取推車和器具!”他沒等老匠頭回復,己經和孫寡婦衝出了院子。
西街的青石板路上,兩人一前一後奔跑著。程洪拄著柺杖,獨腿蹦跳著前進,速度竟不比孫寡婦慢多少。孫寡婦的藍布裙襬被風掀起,她顧不上整理,只是拼命地往前跑,眼淚在風中飄散。
轉過兩條街的時候,遠處己經能看到沖天的火光和滾滾濃煙。夕陽的餘暉被火光吞噬,整個西街的天空都被染成了橘紅色。路上的人越來越多,但大部分都是往反方向跑的,臉上帶著驚恐和菸灰。
“讓開!讓開!”程洪大聲喊著,柺杖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聲響。孫寡婦跑在前面,不時回頭看他一眼,眼中的焦急幾乎要溢位來。
距離家還有兩條街的時候,熱浪己經撲面而來。官府和潛火隊的人己經到了,並且在外面設了隔牆,阻止百姓靠近火場。幾個穿著皂衣的官兵手持長棍,大聲呵斥著想要衝進去的人。
“退後!都退後!不要妨礙官府救火!”
程洪擠到前面,往火場方向望去。透過濃煙,他看到了自己和孫寡婦的房子——正好處在火焰的邊緣,但己經燃起了火苗,黑煙從門窗中滾滾而出。
“阿吉!”程洪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他扯開嗓子大喊,“阿吉!你在哪裡?”
孫寡婦也看到了自己家的房子,她的雙腿突然失去了力氣,跪坐在地上:“婆婆...婆婆...”她的聲音破碎不堪,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程洪把孫寡婦扶到路邊坐下,自己則繼續大喊著阿吉的名字。但現場太嘈雜,救火官兵的吆喝聲、百姓的哭喊聲、火焰的噼啪聲混在一起,根本聽不清任何回應。
不遠處,一些百姓自發組織起來,排成長隊傳遞水桶滅火。但水源離火場太遠,杯水車薪,火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程洪咬了咬牙,拄著柺杖就要往火場裡衝。一個潛火隊的官兵眼疾手快,一腳踹在他胸口:“找死啊!滾一邊去!”
程洪重重摔在地上,柺杖飛出老遠。他顧不上疼痛,立刻爬起來,灰頭土臉地西處張望,希望能在那條傳遞水桶的隊伍中看到阿吉小小的身影。但記憶中那個缺了手指的小手,始終沒有出現。
孫寡婦踉蹌著走過來,拉住程洪的手:“程大哥...我們...我們怎麼辦...”
程洪這才想起問她:“你婆婆呢...救出來了嗎?”
孫寡婦搖搖頭,眼淚更加洶湧。程洪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救火的官兵只是在火焰邊緣潑水,根本不敢深入火場救人。
程洪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那張五十兩的銀票和荷包裡的碎銀,全部塞進孫寡婦手中:“你在這等著,我進去找阿吉和你婆婆。”
孫寡婦死死抓住他的衣袖,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不行!太危險了!你別去!”
程洪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出奇地平靜。他輕輕拍了拍孫寡婦的手背,聲音溫和卻堅定:“你在這裡等我,我會回來的。”
說完,他掙開孫寡婦的手,衝到傳遞水桶的隊伍前,搶過一盆水,毫不猶豫地從頭頂澆下。冷水浸透了他的粗布衣衫,水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
“你幹什麼!”被搶水的人怒喝道。
程洪沒有回答,他趁著官兵不注意,從側面衝進了火場。身後傳來孫寡婦撕心裂肺的喊聲:“程洪!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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