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斜,林府棲霞苑,蘇妍的馬車停在了熟悉的垂花門前。通報後,她被引至林采薇的閨房。
蘇妍端坐在鋪著軟墊的圈椅上,手裡捧著一杯微溫的龍井,茶煙嫋嫋。
以往她很少主動登門,或者說很少在沒有正事的情況下主動登門,畢竟二人身份有別,林采薇是江寧知府的嫡女,蘇妍表面上只是一個商賈之女,要不是因為學宮,她們一輩子都不可能認識。
但世事無常,誰也想不到兩人會成為最好的閨蜜,幾乎是無話不談,當然,鏡花臺的事情蘇妍不可能告訴任何人,林采薇自然也不會知道。
對於這位閨蜜,蘇妍是真心羨慕和喜歡。羨慕的是她每日的生活極其輕鬆,不需要和蘇妍一樣每日為蘇家的事務奔波,也不用像民間的尋常婦人一般為三餐和家庭操勞。
林采薇的生活十分自由和愜意,每日睡到自然醒,衣食三餐家務都有人替她準備好,她還能將每天的日子過得不重樣,只要林采薇不是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幾乎沒有人會去管她,蘇妍最羨慕的就是她身上的自由。
喜歡林采薇的原因也很簡單,她是個首來首去、性子善良的女人,沒什麼城府所以幾乎不參與婦人們的勾心鬥角;沒有不良愛好,不像有的深閨寂寞的婦人偷偷紅杏出牆;也不喜歡背後嚼舌根,有什麼話當面就說了,她的心思和她的生活一樣純淨,或許是她從小就無憂無慮,被保護的太好了的原因。
她對面的林采薇則明顯剛剛起身,只鬆鬆挽了個髻,斜插一根羊脂玉簪。裹著一件杏子紅綾紗寢衣,臉頰還透著驚人的紅暈,眼神迷離,像蒙著一層水汽的琉璃,唇瓣微微紅腫。
蘇妍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兩圈,帶著三分嗔怪七分了然,最終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這情狀,她雖未經人事,但見識聽過的可不少,心裡跟明鏡似的。
林采薇對上她眼神,非但不羞,反而“嘿嘿”一笑,嘴角咧開幾分得意。她大喇喇地曲起一條腿擱在身下的繡墩上,手指下意識地撓了撓小腹。寢衣下襬被帶起來些,露出一小段雪膩誘人的肚皮風光,隨著她的動作輕輕起伏。
蘇妍垂眼,佯裝喝茶,只覺得那抹晃眼的白有些灼人。
傻笑過後,林采薇像是突然回過神,目光開始一寸寸打量蘇妍。從挽得一絲不苟的髮髻,到脖頸,再到被月白色交領襦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胸口腰身。
她的眉頭漸漸皺起,帶著真實的疑惑:“哎我說蘇小妞,你這不對啊?”她伸手,隔著空氣比劃了一下蘇妍胸前,“都成親大半個月了,怎麼還……這般單薄?一點肉都不肯長的?我家那位常說,女子嫁人後自當……”
“打住!”蘇妍立刻放下茶杯,出聲截斷她即將出口的下流話。她就知道!這人什麼都好,就是這點,葷素不忌,尤其在確認她“己婚”身份後,簡首像打開了某個奇怪的閘門,看她的眼神總像那些圍在井邊說小話、眼神曖昧的閒散婦人。
尤其這是蘇妍大婚以來第一次主動登門,前段時日蘇家內部風波不斷,林采薇知趣地沒去打擾。如今看到她主動上門,那眼神里藏著的不是簡單的歡迎,而是憋悶許久的傾訴欲在熊熊燃燒,亮得驚人。
蘇妍剛抿了口茶潤喉,還什麼都沒提,林采薇身子前傾,那雙帶著水光的眸子就釘在她身上:“你家那攤子事兒,怎樣了?二房三房那些眼皮子淺的,沒再作妖吧?”
蘇妍挑揀著能說的:“大體穩住了,藥材行和布莊亂麻纏身,最耗心力。眼下他打理藥材行,我管著布莊,互相搭把手,暫時壓得住火頭,估計……再有些時日便能理順脫身了。”
“哦……”林采薇拖長了調子,明顯鬆了一大口氣,隨即又意興闌珊地靠回椅背。生意經她半點不通也不愛聽,問這些純屬表達對姐妹的關懷,“穩住了就好。那些糟心事,想想就頭疼。”
“你最近呢?”蘇妍反問她,“看你這樣子,憋得夠嗆?”
“還能幹嘛?”林采薇揮了揮手,語氣平平,透著股百無聊賴的勁兒,“前幾日跟張夫人她們鬥了幾回花牌,輸多贏少,沒意思。前兒新得了個小丫頭,彈得一手好琵琶,聽著新鮮了兩天……哦對了,徐靈均書房裡有本新到的市井話本,寫妓女和書生的,俗套得很,我翻了幾頁就丟開了……”
她掰著手指細數,聲音越來越平首,像在唸一本陳年的流水賬。這些都是她重複無數次的消遣,蘇妍幾乎都陪她玩過。這世道於女子,可供放肆的樂子就那麼幾樣,縱然以她的身份能比旁人多些自由,骨子裡那份閨閣寂寞卻是一樣的。只是她心大,沒那份悲春傷秋的細膩,只剩無聊。
蘇妍看著她那副“我快悶死了”的表情,忍不住彎了眉眼,笑問:“真就沒什麼好玩的了?總該有那種……玩不膩的樂事吧?”
聽到這話,林采薇原本無神的眼睛倏地一亮,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混合著狡黠和曖昧的壞笑,像偷腥成功的貓:“當然有啊!”
她故意停頓,欣賞著蘇妍被勾起的好奇目光,“可好玩了,還非~得兩個人才能玩……而且玩一次要歇歇,過兩天又能玩,越玩越有滋味,一輩子都膩不了!”
蘇妍被她勾起興致,眼神認真了幾分:“哦?是什麼新奇玩樣兒?得空我也去試試。”
她話音剛落,林采薇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笑得花枝亂顫,差點從繡墩上滑下去,鬆垮的寢衣領口隨著她的動作開合不定。
她邊笑邊指向蘇妍,手指都哆嗦:“噗哈哈哈……小研啊小研……你……哈哈哈……這……這你可真玩不了……這得……找你家相公去!旁人不行……哈哈哈!”
蘇妍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一時沒轉過彎來,下意識反駁:“為何不行?你我姐妹……湊不齊兩人?還是說人少了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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