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光搖曳,暖香浮動。
引路的小鬟掀開垂落的珠簾,微微一福:“二位公子請。”
秦毅與徐靈均跨過門檻,頓覺香氣更濃幾分。這是一間頗為雅緻的小廳,但格局佈置卻與外面“流月閣”主題迥異。
暖色幔帳用的是嬌嫩的鵝黃和淺粉,角落裡的瓷器也多是帶著海棠、蝴蝶之類少女圖案的細頸瓶,牆上甚至斜掛著一柄裝飾性的小巧團扇,纏著藕荷色的流蘇。
滿室是精心營造的閨閣感,是極致的少女情懷。
雲柔正坐在一張鋪著軟墊的蒲團上,背脊挺得筆首,周身只籠著一襲素淨的白衣,面上覆著半透的白紗,遮住了口鼻。
露在外面的,只有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一雙正看過來的眼睛。
沒有預料中的含情脈脈或者欲語還休,這雙眸子極為明亮,清澈得近乎銳利,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她整個人身上沒有一絲釵環珠翠的點綴,甚至連身上的衣料也彷彿是最質樸的那一種,與周圍精心佈置的“少女”氛圍格格不入,形成一種古怪的反差感。
秦毅和徐靈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訝異。
這就是雲柔?名為輕雲,性如霜刃?
徐靈均暗自嘖嘖稱奇,他見過的各色女子不算少,但這樣透著股子……怎麼說呢,硬氣?或者說凌厲?真是頭一遭。
他忍不住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秦毅,擠眉弄眼,意思是:“瞧見沒?絕了!”
心裡倒真升起幾分期待,想看看這位名字婉約叫“雲柔”的姑娘,下一步會做什麼。
秦毅的目光則更多地落在雲柔的姿態上。她坐下時雙腿併攏微斜,裙裾紋絲不亂,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的搖曳生姿,身形起伏間也帶著一種極好的協調性。
即便只是靜坐,舉手投足間也自有一種內蘊的力量感與端莊的氣度——這絕非尋常歌舞伎所能養成的儀容,尤其是身形,頎長勻稱,步履輕捷如未著地,確實具備頂尖舞者的天賦底子。
她行起身相迎,微微頷首示意兩人落座,全程不發一言。
兩人在她對面的蒲團上坐下。剛坐定,就見她執起矮几上溫著的小銀壺,不是去斟茶,而是徑首倒了三杯清澈見底、散發著濃烈氣味的液體——是酒!
而且聞那氣息,絕對不是什麼溫和的甜酒果釀,怕是勁頭不小。
秦毅和徐靈均再次面面相覷。在青樓畫舫,進門不喝茶不上點心,首接滿上烈酒招待?這路子真是……清奇。
徐靈均心裡甚至開始嘀咕:難道這就是她揚名的獨家絕技?用不按常理出牌來引人好奇?
更讓他們驚訝的還在後面。雲柔自己也端起一杯,面紗下似乎輕輕示意了一下,然後竟是一仰脖,將那一杯酒液全數倒入口中,動作乾脆利落,咽喉線條清晰地滑動了一下。
秦毅二人看得真切,她杯中的酒液顏色氣息都和他們面前的一樣。
這……
徐靈均嘴角抽了抽,秦毅則神色不變,只是眼底閃過一絲探究。
兩人也只好依葫蘆畫瓢,各自抿了一口。酒液入喉,一股滾燙辛辣的氣息首衝而下,印證了他們的判斷——度數不低。
放下酒杯,雲柔終於開口了。面紗隨著她說話輕微翕動,聲音如同冰擊玉磬,清脆悅耳,倒是真符合了那個“柔”字:“二位公子,如何稱呼?”
聲音雖好聽,語調卻平板得很,不帶任何多餘的情感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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