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一輛林府標記、護衛森嚴的馬車便停在了蘇府門前。
白尚秀一身素淨精良的衣裙，臉上己恢復了屬於公主的平靜。臨上車前，她突然回頭，目光落在秦毅身上。
隨後不顧一旁蘇妍的注視，她竟向前輕輕抱了秦毅一下。那擁抱短暫得像掠過湖面的風，稍縱即逝。她隨即回頭看向蘇妍，揚起一個意味不明的淺笑：
“蘇姐姐，你有個好相公，望你們舉案齊眉，白首不離才好。”
蘇妍壓下心底翻湧的驚疑與一絲異樣，亦回以一個無可挑剔的笑容：“謝殿下吉言。”
白尚秀不再看秦毅，轉身登上了那寬敞華貴的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最終消失在街角。
佇立在蘇府大門前的秦毅和蘇妍兩人，幾乎同時籲出了一口氣。
府外的人聲車馬依舊，府內的世界卻暫時安靜下來。
蘇妍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挽住了秦毅的手臂，將頭輕輕靠在他肩頭。沒有言語，也無需言語，劫後餘生的疲憊與鬆弛交織成一股暖流，在兩人間無聲流淌。
晚春的風帶著午後陽光，拂過階前的新綠，門前的石獸靜默，投下短短的影。
片刻的安寧後，蘇妍抬起頭低聲道：“娟兒和小團這幾日為了等你，茶飯不思，也沒睡過幾個整覺，人都瘦了一圈。幸好你回來了，先去安撫好你院子裡的人吧。”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稍後……我們再一同去看看爺爺吧。”
秦毅眼神一滯：“爺爺？他怎麼了？”
蘇妍眼圈微紅：“那晚在大福號上，爺爺雖然沒有傷著，但受了極大的驚嚇。回來後……便病倒了，到現在……還下不了床。孫神醫說，是心思操勞太過，內裡虧虛，外邪趁機侵體……懸著的一口氣，總也養不回來……”
“爺爺他……以前我在學宮的時候，家裡就靠他撐著，好不容易等我從學宮回來接過擔子，還沒鬆快幾天，家裡又……二房三房那般作鬧，亂象剛平，去赴宴又趕上這等潑天禍事……他總是憂心蘇家，憂心我……”
秦毅嘆了口氣，以蘇家目前的情況，蘇家絕對離不開蘇老爺子。
雖然蘇妍這幾月展現的雷厲風行己經足以獨當一面，但大宗族之間的關係盤根錯節，蘇家可不止有眼前這些不成器的小輩，真正的棘手在於那些分散各地、德高望重卻又心思各異的老輩族人。
他們對蘇妍這年輕女娃主事，骨子裡就不服氣。
大婚時候跳出來的那些不爭氣的只是一次試探，真正德高望重的有影響力的老東西就來了一個，其餘的大多都畏懼蘇老爺子在暗中觀望。
若非蘇老爺子這尊定海神針健在，憑著他幾十年的積威和手腕，穩穩地壓著各方蠢蠢欲動的心思，蘇妍縱有經天緯地之才，只憑“女子掌家”這一條，就足以讓蘇家這艘大船在頃刻間西分五裂。
蘇老爺子才是蘇家真正的頂樑柱，也是蘇妍背後唯一的支撐。這就是宗族制最大的弊端，全族上下的榮辱與共全繫於幾人之手。
但反過來看，一個大家族中，只要三代人裡面能出一個蘇老爺子這樣的人物，在不考慮外部動盪的情況下，即便不算雄才大略，也足以在太平年月護佑家族幾十上百年不倒。
很可惜的是，蘇家這一輩只有蘇妍能夠勉強夠資格接過這個擔子，算是獨苗，還需要蘇老爺子的保駕護航。
無論從蘇妍與祖父的舐犢情深，還是從蘇家基業的存續來看，老爺子此刻都絕不容有失。
“午後我們就去探望老爺子，哪怕陪他說說話也好。”秦毅心中己有計較。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便各自分開。
秦毅回了自己的小院，兩個丫頭還眼巴巴的等他回來。秦毅打發她們上床去休息，自己換了身衣服便去主屋和蘇妍匯合，兩人一同前往蘇老爺子住所。
秦毅與蘇妍到時，老夫人正陪著老爺子在臨窗的小炕桌旁用些粥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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