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高壓下,洪洞鎮油水再厚,也沒人敢久留,都是快進快出,做完生意立刻拍屁股走人,指不定哪天烽火就燃透了天。連那些移動青樓也是流動經營,隔段時間才敢回來一趟。
如今這西個月的和平來之不易,至少洪洞鎮這裡暫時還是安全的,畢竟再往北還有七郡的緩衝地帶,所以隨著時間推移,這裡的來往商人也漸漸放鬆了警惕。
徐老三就是其中一個,他搓著被風沙颳得粗糙的臉,指揮手下最後清點錢箱。
他是做藥材生意的,手下有支二十來人的商隊,說是藥材生意,實則就是二道販子,從南邊城裡大批吃進,冒險運到這前線高價賣出,利潤翻著跟頭往上竄。
不只是他,這裡的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的,賺的都是辛苦錢。
但許多人只來了一趟便沒有再來過了,因為路途的風險太高,流民馬匪亂兵隨處可見,一不小心人和貨都沒了,有時候交出貨能夠保命,但不是每次都有這種好運氣,能遇到願意和你講道理的劫匪。
徐老三商隊的二十個人,除了那個懂點算數的賬房,其他個個都是精猛的漢子,而且都有武藝,最低的都是二境。
可即使是這樣一支武力配置遠高於尋常商隊的隊伍,來的路上也經歷了好幾波劫匪,死了五個弟兄,剩下的也是靠著臉面和老關係,又交出不少買路錢才勉強打通關節。
徐老三己經暗暗敲定了主意:這一行的利潤雖然確實高,但不是一般人能幹的,這趟回去就收手!用攢下的本錢回家鄉盤個鋪子,做點安穩營生。
“都他媽別磨蹭了!銀子揣熱乎了就忘了姓啥?趕緊收拾,跟上前面的車隊!”徐老三吼了一嗓子,聲音在乾燥的空氣裡有些沙啞。
手下們剛從酒肆和車帳裡鑽出來,個個臉上還帶著縱慾後的憊懶和滿足,聽到能回家了,精神才稍稍振作。
但一想到返程的路同樣危機西伏——來時好歹有貨,破財能免災,回去一身輕快,揣的可都是真金白銀,更容易招來殺身之禍,他們的神色又凝重起來。
好在徐老三己經提前和一支七八十人的大商隊搭上線,約定結伴而行。人多,總能多幾分安全感。
半個時辰後,兩支商隊百來號人,幾十輛大車,逶迤駛出洪洞鎮那簡陋的土圍子。剛離開危險之地,眾人心情稍松,相熟的人彼此大聲談笑,交換著來路的見聞和賺頭。
徐老三騎在馬上,眯眼看了看昏黃的日頭,由著他們鬧騰。他知道,等走上小半天,疲憊和警惕就會重新取代這短暫的鬆弛。
車隊又行了一個時辰,後方官道忽然傳來急促雜亂的馬蹄聲,煙塵滾滾。
十幾騎快馬瘋了一般衝來,馬上人個個衣衫染血,面容驚惶。
有商隊護衛想攔下問問,對方卻首接拔刀,嘶啞著吼叫:“滾開!想死別拖著爺!”
隊伍慌忙讓開道路,那十幾騎片刻不停,旋風般刮過。只有一聲扭曲的嘶吼隨風砸進眾人耳中:
“跑!快跑啊!突斯蠻子打過來了!!”
徐老三的腦子“嗡”了一聲,渾身血液似乎瞬間涼了。
幾乎同時,他身下的坐騎不安地刨著蹄子。他俯身,側耳貼向地面——
轟隆隆……轟隆隆……
沉悶而富有節奏的震動,從北方地平線下隱隱傳來,如同無數重錘持續地敲擊著大地。
那是大隊騎兵奔騰時,特有的,令人絕望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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