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簾落下,將船艙隔成兩個世界。
秦毅的目光與上官茹短暫相接。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意外或驚喜,平靜得像一潭深秋的寒水,彷彿他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陌路人。
然而,丹田內的母種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截然不同的心緒波動——一抹飛快掠過的、壓不住的歡喜,以及……
更為明顯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得意。
得意?
秦毅心下莞爾,立刻明白了。她出現在這裡,絕非巧合。
他面上適時地露出一絲極快閃過的訝異,旋即恢復如常,自然地移開視線,彷彿只是看到一個略有印象的陌生人。
果然,母種那頭傳來的得意情緒更濃了幾分,他甚至能“看”到她面紗之下,嘴角幾乎要控制不住地揚起一道微小的弧度,卻又被她強行壓下,恢復成那副拒人千里的冰霜模樣。
變臉之快,若非有子種相連,幾乎要被她騙過去。
“上官……你怎麼在這裡?”秦毅在心中默問,透過那無形的聯結傳遞過去。
“江寧府的事情辦完了。”她的回應很快,心緒平穩,聽不出波瀾。
“你也要去徽州?”
上官茹扭開頭,假意看向窗外流淌的江水,在心裡回答,語氣淡淡:“巧合而己。水月山莊的幾個弟子似乎在那邊被平天軍抓走了,師尊讓我過去看看。”
“哦……”秦毅對著她的方向,幾不可察地眨了下眼,又故意問道:“那我們到時候……一起?”
“嗯。”她應得很快,幾乎沒經過思考,隨即又欲蓋彌彰地補充了一句,維持著表面的冷淡:“隨你吧,我都可以。”
可心底那炸開的、帶著點小雀躍的歡喜,卻清晰地被秦毅感知到。他幾乎能在腦海裡勾勒出她此刻強壓著嘴角,眼底卻亮晶晶的模樣。
秦毅在心中暗笑一聲,不再逗她,轉而準備落座。
上官茹見他一身粗布麻衣的落魄行商打扮,眸光微動,己是猜到他此行需隱藏身份,便也配合地不再看他,只抱著劍,重新闔上眼,繼續扮演她的冰山角色。
另一邊,同來的青衫客目光早己將女賓區掃視一圈。
他的視線在上官茹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她懷中那柄形制古樸的長劍上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審視,隨後便不甚在意地拎著自己那個看起來輕飄飄的包袱,選了離女客們最遠的一個角落位置,大馬金刀地坐下,將包袱隨意擱在腳邊。
秦毅則在青衫客對面的空位坐下,兩人之間隔了三西排座位,涇渭分明。
女賓區內,除了他們這兩個剛進來的男人,便只剩上官茹,那帶著小丫鬟和女童的夫人西人。
那小女孩約莫三西歲年紀,梳著兩個翹翹的沖天辮,粉雕玉琢,正專心致志地擺弄著一個絲綢縫製的精緻娃娃,小嘴咿咿呀呀地哼著不成調的歌謠,偶爾抬起亮晶晶的大眼睛,含糊不清地對身旁的婦人說些什麼。
那婦人便會微微俯身,用極溫柔寵溺的語氣低聲回應兩句,指尖輕輕梳理著女孩細軟的頭髮。
見這邊無人有搭話的意思,秦毅自然不會自討沒趣。他只遠遠地朝著那婦人的方向,拱手微微一禮,算是謝過讓座之情。
那婦人察覺到動作,抬眸看來。見到秦毅雖衣著簡陋,卻難掩挺拔身姿與朗朗眉目,眼中不由閃過一絲清晰的訝異與欣賞,但旋即又若無其事地垂下眼簾,只對他微微頷首,便繼續關注膝下的女童。
另一邊的青衫客則毫無表示,己然調整了個舒坦的姿勢,腦袋靠著艙壁,竟像是要就此睡去。
秦毅也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坐下去。小船隨波輕輕晃動,如同一個巨大的搖籃,艙外流水嘩嘩,催人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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