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潑墨般浸染著黑魚嘴村。
秦毅倏然睜開雙眼,身側的上官茹呼吸均勻綿長,溫熱的氣息拂過他肩胛,她仍在熟睡。
秦毅保持著絕對的靜止,連呼吸都放緩至微不可聞,全部心神凝聚於雙耳,他剛剛察覺到了不對勁。
遠處——確切地說,是村落靠近外圍的某個方向,接連響起了幾聲急促的犬吠。起初只有一兩聲,很快,像是得到了訊號,更多的狗叫聲此起彼伏地響起,打破了夜的沉寂。
秦毅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養過狗的人都知道,好的狗一般是不會亂叫的。
尤其是這種鄉野地方的土狗,白日里或許對來往的陌生人司空見慣,懶得吠叫,但到了深夜,任何不屬於這片土地的生息靠近,都會引發它們的示警。
這黑魚嘴的小村落很明顯經常來陌生人,白天秦毅進村的時候也看到不少人家養了狗,但都被拴起來了,也沒有對著陌生人叫,但入夜後大多會將看家狗撒開。
之前秦毅入住的時候就被告知,夜裡不要隨意走動,村裡不僅有狗,還有夜巡的人,若是被發現了很容易被當成賊人。
此時的這吠聲……很不尋常。
並非一兩隻狗的偶然驚叫,而是由遠及近,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快速掠過村郊,驚動了沿途的犬隻。
狗的感官遠比人類敏銳,聽這動靜,那不速之客移動的速度極快,且似乎正朝著他們所在的這片院落區域移動而來。
吠叫聲越來越清晰,甚至能聽出犬類追逐和威嚇時特有的那種從喉間滾出的低吼。
某一刻,身側上官茹的呼吸驟然停滯,隨即悄無聲息地睜開了眼睛。長年的習武和江湖生涯讓她對危險有著近乎本能的首覺。她也察覺到了外面的異常。
她注意到秦毅醒著,眼神在黑暗中透著一絲凝重。
上官茹沒有出聲,只是無聲地坐起,將散落在床角的中衣和外衫迅速穿好,遮住了白皙的肌膚,又將那柄從不離身的古樸長劍撈到手中。
“外面怎麼了?”她在心中問道。
“不知道,但應該是村裡進了人,在快速移動。”
秦毅在心中回應,精神力己如無形的水波,以他們居住的院落為中心,向著西周謹慎地蔓延開去。
他如今精神力全力施為,大致能覆蓋方圓三百米的範圍。在這個範圍內,一切細微的動靜都難逃他的感知。
精神力掃過最近的幾處房舍。東廂另一間房裡的旅客鼾聲正濃;主屋那對老闆夫婦睡得深沉,男人還在磨牙;隔壁院落的一戶人家,甚至能“聽”到孩童含糊的夢囈。
所有人都沉浸在睡夢裡,對窗外那越來越清晰的犬吠毫無所覺。
秦毅心下明瞭,雖然在他和上官茹的感知中,那狗叫和某種無形的壓迫感十分明顯,但並非所有人都擁有他們這般高深的境界。
那被狗群追逐的目標,實際上可能還在村子更外圍的區域,只不過他們目前的住處恰好在村子邊緣,故而能如此快地察覺到不對。
精神力的探查範圍內,並未發現任何可疑的氣息或潛藏的身影。那陣異常的犬吠聲,如同夜風颳過,順著他們住處附近擦身而過,並未停留,逐漸向著另一個方向遠去,最終消失在沉沉的夜色裡。
秦毅沒有起身出門檢視的打算。出門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黑暗能掩蓋太多東西,也能滋生莫名的危險。
外面的天色依舊漆黑如墨,村裡沒有更夫報時,不知具體時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