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爺對身後一個手下使了個眼色。那赤眉兵會意,立刻上前,毫不客氣地一把奪過牛犇和秦毅背上的包袱。
“軍爺,這……”牛犇張了張嘴,臉上肉痛之色一閃而逝,最終還是沒敢反抗。
牛犇的包袱被開啟,裡面除了幾件換洗的舊衣裳和幾張乾硬的麵餅,剩下的全是鍋鏟、調料瓶等廚子傢伙事。
那赤眉兵嫌棄地翻了翻,將麵餅毫不客氣地揣進自己懷裡,又拿起那柄厚背菜刀掂了掂,覺得笨重不順手,這才罵罵咧咧地把剩下的雜物連包袱一起扔回給牛犇。
另一個赤眉兵打開了秦毅的包袱,眼睛頓時一亮:“五爺,您看!”
只見秦毅的包袱裡,不僅有數量更多、成色更好的麵餅,竟然還有用油紙包著的一條條肉乾!那赤眉兵沒敢私藏,趕緊捧著送到五爺面前。
五爺拿起一塊肉乾,先湊到鼻尖聞了聞,又伸出舌頭小心地抿了一下,確認無毒後,才嚼了幾下嚥下。
隨即,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這肉乾纖維粗韌,香味獨特,竟是牛肉!
在這年頭,耕牛金貴,牛肉可不是尋常人家能弄到的,就連他們這些拎著腦袋造反的,也很難吃到。而這人竟然隨身帶著如此數量的牛肉乾……
五爺沒說話,又示意秦毅將腰間的水囊遞過來。他擰開塞子,一股濃烈醇厚的酒氣瞬間撲鼻而來,是上好的烈酒。
他什麼也沒問,只是深深看了秦毅一眼,將塞子重新塞好,把水囊拋還給他。
“你們叫什麼名字?以前都是幹什麼的?”五爺審視的目光重點落在秦毅身上。
牛犇連忙回答:“回將軍,俺叫牛犇,家裡祖輩都是廚子,俺做飯的手藝還成!”
輪到秦毅,他微微躬身,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在下陳毅,家中原本在鄰縣經營藥材生意,後來……後來我考中了秀才,家中便盼著我繼續科舉,誰知學問不濟,屢試不第,反倒把家底都折騰空了。不得己,只能出來闖蕩,尋條活路。”
“哦?秀才公?還是藥材行的出身?”五爺赤眉下的眼睛眯得更緊了,像刀子一樣在秦毅臉上刮過,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假。
他突然轉身,從身後的破屋裡拿出一把曬乾的野草和幾株不起眼的植物遞到秦毅面前:“既然你家做藥材生意,那你認認,這裡面哪些是藥?有什麼用處?”
秦毅目光掃過那把亂草,他在藥材行的那段日子並非虛度,這種常見的藥材還是能辨認出來的。
他伸手從中挑出了三樣解釋道:“這是柴胡,可解表退熱;這是車前草,利水通淋;這點根鬚是地黃,滋陰補血。至於其他的……”
他頓了頓:“皆是尋常雜草,並無藥用價值。”
五爺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但他並未罷休,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龍眼大小、色澤暗紅的丹藥,託在掌心:“那你再看看,這藥是治什麼的?”
這丹藥並非市面常見之物,秦毅確實不認識。
但他心思電轉,這矮子身為赤眉軍的一個小頭目,身處險地,隨身攜帶的,大機率是療傷止血、提振精神的藥物。
他面上露出沉吟之色,仔細觀察著丹藥的色澤和隱約傳來的氣味,謹慎推測道:“此丹色澤暗紅,隱有辛香,觀其性,或用於外傷止血,兼有鎮痛固元之效?在下才疏學淺,若有謬誤,還請將軍指正。”
五爺聽著秦毅條理清晰的推論,雖然沒完全說對,卻也大差不差,不由得連連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算是笑容的表情。
下一刻,他猛地轉身,毫無徵兆地一腳踹在剛才用刀柄擊打秦毅的那個赤眉兵肚子上,將其踹得踉蹌後退,跌坐在地。
“沒眼力的東西!”五爺罵了一句,隨即轉向秦毅,臉上擠出幾分誠懇的歉意,
“陳先生,對不住了!手下人粗鄙,不知先生是有真才實學的讀書人,還懂藥理!我王老五平生最敬重的就是先生這樣的學問人,還有救人性命的醫師!剛才多有唐突,我這裡給先生賠罪了!”
他嘴上說著賠罪,一隻手卻依舊看似隨意地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目光灼灼地盯著秦毅,話鋒緊跟著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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