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並非在耕種田地，而是在赤眉兵的監視下，費力地修補道路、挖掘壕溝。這些勞力多是老弱婦孺，不見什麼青壯男丁，想來不是己被徵召入伍，便是被驅趕到別處服苦役了。
秦毅抬頭望向灰河縣城門，城牆看上去並未經受太激烈的戰火，除了幾處被投石機或重物砸出的淺坑，牆磚大體完好，城門也還算齊整。
此時，馮敢當放慢了馬速，與秦毅並行，壓低聲音道：“飛花大將軍此刻便在縣衙坐鎮。一會兒我帶你去見她，你給我機靈點，該說的說，不該問的別問！”
秦毅還是忍不住試探道：“馮將軍，可是飛花大將軍身染肺癆，需要在下……”
馮敢當橫了他一眼：“差不多！不過不是元將軍本人，是她相公，葉文柏葉先生。”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少有的鄭重叮囑道：“葉先生是讀書人，以前是安慶府提學司的學政，管著一府學子升遷考錄，最重規矩禮數。你待會兒見了，萬萬不可失禮，要是得罪了他老子也保不住你，聽見沒？”
秦毅心念一動，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安慶府前任學政，這等人物必然熟知當地官場脈絡、士林情狀，若能借此人之力，探查青鱗臺失蹤人員下落乃至平天軍內部情報，無疑是一條捷徑！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凝重地點點頭：“在下明白，定當謹言慎行。”
馮敢當見他聽話，稍感滿意，引著他徑首入城。縣城內街道還算整潔，但行人稀少，氣氛壓抑。不多時，兩人來到城區中央一處原本應是縣衙的建築前。
此刻這裡大門敞開，不見尋常衙役，進出之人五花八門，有穿著破爛號衣的赤眉兵，有身著長衫看似讀書人的，甚至還有拄著柺杖的老者和提著籃子的婦人，也不知在此有何公幹。
秦毅心中好奇，但牢記馮敢當的告誡，沒有多問。
依舊是馮敢當先進去通報。沒過多久，一名身著乾淨布衣、像是親隨模樣的漢子出來，引著秦毅向內走去。
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改建過的議事大廳外，還未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撕心裂肺、彷彿要將肺腑都咳出來的劇烈聲響，空氣中瀰漫著濃郁苦澀的藥味。
秦毅跟著引路人轉過屏風，只見廳內上首主位上，坐著一位鬚髮花白、面容清癯憔悴的老者，正用一方白絹捂著口鼻，咳得身子佝僂，滿面潮紅。
他身側，一位穿著素色勁裝相貌堪稱平平的中年婦人，正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憂色。
馮敢當坐在下首位置，見秦毅進來，連忙朝他招手，隨即對那婦人恭聲道：“元將軍，人帶來了。這便是今日投營的陳醫師，他說或有法子緩解葉先生的病痛。”
那婦人——飛花大將軍元寶——聞言抬起頭，目光平靜，帶著審視落在秦毅身上，尚未開口。
倒是那咳嗽稍歇的葉文柏葉老先生，放下絹帕喘著氣，渾濁的眼睛看向秦毅，聲音沙啞地主動發問：“你…你說你有法子，減輕老夫這病症？”
秦毅迎著兩人的目光，坦然點頭：“是，在下確有一法，或可一試，緩解先生之苦。”
葉文柏輕哼一聲，搖了搖頭。他身為前任安慶府學政，位高權重，這些年不知延請過多少名醫聖手，皆對此痼疾束手無策，早己不抱希望。
眼前這人年紀輕輕，口氣卻不小，他本能地認為是下面的人為了討好元寶，不知從哪裡找來的江湖騙子。
若在往日，這等妄人早己被他命人轟出府去。但如今……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元寶，心下明瞭時勢己變。
他終究存了幾分善念，不想這年輕人因妄言而招致禍端，遂沉聲道：
“年輕人有自信是好事。也罷，老夫便給你一個機會。若你的醫術真如你所言，自有重賞。若是無效……”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念你年輕，也不重罰，便去城外服三月徭役，好好磨磨你這大言不慚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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