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蛋偷偷抬眼，正好捕捉到他這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嚇得立刻低下頭，更加賣力地搓洗起來。
她這一盆水己經完全髒得不能看了，於是她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跨入旁邊另一盆準備好的清水裡。她個子不高，步子邁得很大，試圖儘快逃離那盆汙水。
這次離得近，光線也好了些，也看的更確切。
秦毅乾咳一聲移開視線，開始主動問話：“你叫什麼名字？”
問完他就想起來了，那老頭說過，這孩子沒正經名字，等著自己取呢。他拍了一下腦門，換了個問題：“那你幾歲了？”
這次，女孩遲疑了一下，從水裡抬起兩隻手，十根手指全部張開。
秦毅有些驚訝：“你十歲了？”
女孩毫不猶豫地搖搖頭，收回一隻手，另一隻手依舊張著五指，然後又伸出另一隻手的三根手指。
秦毅更加吃驚了：“你有十三歲？”
女孩用力點了點頭，發現秦毅的目光再次帶著落在自己過於平坦的胸口和瘦小的骨架上，她又飛快地低下了頭。
倒不是秦毅起了什麼色心，實在是這身型怎麼看都不像有十三歲的樣子，頂天了也就看上去八九歲的模樣。主要是她個子矮小，人又幹瘦，身上沒幾兩肉，完全是個沒發育的兒童體態。
但他馬上又想到了這一路所見的慘狀，以及灰河縣那些面黃肌瘦的民眾。是了，這孩子這個樣子，很可能才是這個世界裡底層百姓孩子正常的模樣。
常年饑荒，營養不良，能活下來己是萬幸，別說長個長肉了，骨骼發育都受影響。這種情況下，外表年齡與實際年齡嚴重不符太正常不過。
這二蛋，不知跟著她爺爺逃荒乞討了多久，能活到十三歲己是僥倖中的僥倖。
秦毅嘆了口氣，走過去把手裡那套乾淨的衣物放在木盆旁邊的矮凳上。
“洗完了就自己換上吧。”他的語氣緩和了些。
女孩從水裡站起來，帶著一身溼漉漉的水珠。沒有多餘的乾布巾，她只能雙手抱臂，有些無措地站在那裡，等著身體自然風乾，瘦小的身子在微涼的空氣裡輕輕打著顫。
秦毅忍不住又打量了一眼小鼓包，隨即收斂心神，開口道：“給你取個什麼名字好呢？你自己有沒有想法？”
女孩抬起頭，茫然地搖搖頭，一副全憑秦毅做主的順從模樣。
秦毅看著她洗乾淨後清秀的小臉，注意到她嘴角旁邊似乎有個若隱若現的小淺窩，心思一動，自言自語般說道：“你個子小小的，又是個女孩子……臉上還有個淡淡的梨渦……”
他目光掃過那片稀疏的谷地，脫口而出：“以後就叫……淺淺吧。”
女孩——現在開始叫淺淺了——並沒有意識到這個名字可能隱含的雙關意味。
她在心裡默默唸了幾遍“淺淺”，覺得音節簡單，聽起來也柔和，比“二蛋”不知好了多少倍，於是抬起頭對著秦毅露出了一個怯生生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
秦毅看著她這滿足的樣子也笑了笑，繼續說道：“你女孩子的身份，從現在起必須保密。在軍隊裡畢竟不方便，以後你就睡在我這帳篷裡，免得在外面被其他人發現了端倪，惹來麻煩。”
淺淺似懂非懂地點著頭，拿起乾衣服，開始笨手笨腳地往身上套。
一個新的身份，一段未知的軍營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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