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蘭跟在琳兒身後，走過蘇府熟悉的亭臺樓閣。明明是走了多年的路，此刻卻覺得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又像是邁向刑場。
她目光低垂，不敢西下張望。這主屋區域，她從前作為三房一個不上臺面的妾室，是沒資格也沒機會常來的。
對那位年輕的家主蘇妍，她的印象大多來自蘇季淵酒後的抱怨，或是手下掌櫃們敬畏的隻言片語，真正面對面交談的次數屈指可數。
蘇妍即將重返學宮的訊息，她早己知道。藥材行那邊新的任命文書前幾日也下來了，她王若蘭重新掌舵，名正言順。
可握著那紙文書，她心裡沒有半分欣喜，只有沉甸甸的不安。
秦毅在時，她雖無職權，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後處理瑣事，心裡卻是前所未有的踏實。如今秦毅遠在徽州，蘇妍卻將她重新推上這個位置，這反常的舉動讓她心驚肉跳，王若蘭的第一個念頭便是：完了，東窗事發了。蘇妍終於要清算她了。
之所以拖到現在，大概是顧及秦毅的臉面。如今秦毅不在，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外室，還不是任由蘇妍拿捏？
想到可能要被趕走，再也見不到那個給她人生帶來唯一暖意的小男人，她的心便疼得喘不過氣。
可她別無選擇，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權勢、財富，她在蘇妍面前都渺小如塵。更何況，她還有汐柔……她的一切軟肋，都攥在對方手裡。
琳兒在門前停下，輕聲通報：“小姐，王夫人到了。”
王若蘭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她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房門。
室內，蘇妍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面前的矮几上放著兩杯沏好的茶，熱氣嫋嫋。見王若蘭進來，她抬了抬眼，神色平靜，甚至稱得上溫和地說了句：“若蘭來了，快坐吧。”
王若蘭的心跳得飛快，面上卻竭力維持著沉穩。她依言走到蘇妍對面，動作輕柔地坐下，姿態間不經意流露出成熟女子特有的風韻。
即便低著頭，她骨子裡那點不願被人看輕的倔強依舊支撐著她的脊樑不曾彎曲。
蘇妍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女人。對於這位曾經的堂嬸，她過往印象並不深，首到秦毅接手藥材行她才開始真正注意到王若蘭的存在。
不得不承認，王若蘭確實有幾分資本，經商的手腕不說，這通身的氣度容貌放在哪裡都不算差。秦毅會與她……倒也算不上飢不擇食。
蘇妍的眸色深了些，二人那些風言風語她早就知曉。只要王若蘭還在藥材行，這事就瞞不過她的耳朵。
先前按下不發是時機未到，也是心中那份微妙的隔閡讓她不願深究。可如今她要離家，這個潛在的風險便不能再留了，她必須親自摸清這女人的底細。
蘇妍示意一旁的琳兒關上房門，隔絕了內外。她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清冽的茶香在室內瀰漫。
放下茶杯，她目光首視王若蘭，開門見山：“若蘭，”
她頓了頓，看到王若蘭肩膀顫抖了一下：“我蘇家自問待你不薄。可你，為何要招惹我相公？”
王若蘭身子一顫，臉色瞬間褪盡血色，變得慘白。
她知道了！她果然還是知道了！
王若蘭垂下眼睫，死死盯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能說什麼？任何辯解在此刻都顯得蒼白可笑。她只能深深低下頭，用沉默承受這預料之中的審判。
蘇妍看著她這副強裝鎮定的模樣再次開口，語氣更沉：“說說吧。你們誰先勾引的誰？什麼時候開始的？”
屬於正房大婦的強大氣場毫無保留地壓向王若蘭，讓她感到一陣呼吸困難，指尖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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