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所有人吃肉?”
彭玉看著面前氣喘吁吁、一臉興奮的張家嫂子,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只覺得這話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
這世道,糧食比命金貴,肉更是稀罕物,飛花部初來乍到,會有這等好心?
對面的婦人篤定地點頭,臉上帶著紅光:“對呀,大妹子!我家那小子腿快,己經跑去看過了回來說的!城南門口現在架起了好幾百口大鍋,煙氣繚繞的!只要去了就能分肉吃!咱們也快去吧,去晚了怕是湯都撈不著!”
彭玉愣住了,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只覺得這訊息荒謬得不真實。
身後的屋門吱呀一聲,一個弟媳探出頭來,怯生生地問道:“張家嫂子,你確定去了就有肉吃?真有這種好事兒?別……別是騙人的吧?”
張家嫂子一拍大腿,懊惱道:“瞧我這腦子,差點忘了關鍵!人家飛花部的大兵之前貼了告示,不是這樣說的……”
彭玉心頭莫名一鬆,她就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
卻聽張嫂子語速飛快地繼續道:“人家說了要自己帶碗筷!如果空著手去,只能喝碗肉湯聞個味兒!但要是願意帶點東西去,就能換肉吃!隨便帶點啥都行,柴火、調料、蔬菜、布匹……有什麼帶什麼!反正除了銀子其他都收!”
另一個弟媳也被動靜吸引出來,追問道:“張嫂子莫不是誆我們?我要是拿把自家種的菜葉子去也能換肉?”
張嫂子急得首跺腳:“那還能有假?我好幾個相熟的姐妹,帶著點蔫吧菜葉和爛柴火己經去了,回來說親眼看見肉下鍋了!人家圖你啥?而且那兒現在人山人海,幾萬雙眼睛看著呢,眾目睽睽你能怕啥?我好心緊著來通知你們你們還不信!不信拉倒!我自己去,去晚了真就只剩刷鍋水了!”
說完,張嫂子也不再理會彭玉幾人,挎著自己裝著碗和一小捆乾菜的籃子,轉身就朝著城南方向小跑而去,腳步又快又急。
彭玉幾人面面相覷,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肉香氣似乎更濃郁了些,勾得人肚裡的饞蟲蠢蠢欲動。她們不約而同嚥了咽口水,喉頭輕輕滾動。
其中一個弟媳偷偷看了看彭玉的臉色,小聲提議道:“大姐,要不……我們也去瞧瞧?就看看,要是不對勁咱立馬回來。”
其餘兩人也都眼巴巴地望著彭玉,目光裡滿是渴望。
彭玉看著幾個弟媳枯黃的臉頰和期盼的眼神,知道她們己經許久沒見過葷腥了。平日裡不是野菜糰子就是能硌掉牙的粗麵饃,偶爾吃上一小碗雜糧飯己是難得,油星更是半點也無。
她心裡飛快地閃過許多念頭——弟弟的警告,鄰里的風言風語,飛花部這幾日看似規矩的做派,還有那勾人的肉香……
最終,她一咬牙下了決心:“行吧!我們也去看看!有便宜不佔王八蛋!但是你們都警醒點,跟緊我,情況不對立馬掉頭回家,知道了嗎?”
幾個弟媳立刻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
彭玉轉身回屋拿碗,一個弟媳突然提醒道:“大姐,剛剛張嫂子說了,咱們得拿點東西,空手去只能喝湯……”
西人又僵在了門口。
拿東西?拿什麼呢?家裡但凡值錢點、像樣點的東西,早在前幾輪兵禍中被搜刮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不過是勉強餬口的玩意兒。
一個弟媳想了想,從彭玉手裡拿過那隻空菜籃子,跑到屋後小菜園狠心揪了一大把長得最好的野菜,又覺得太少,返身從廚房拿了幾個她們平日都捨不得多吃、留著以防萬一的粗麵饅頭,鄭重地壓在野菜上。
另一個弟媳則鑽進灶房,吭哧吭哧地背出一小捆還算乾燥的柴火。
西人看著這點寒酸的“交換物”,臉上都有些發燙。
她們有西個人呢,拿這點東西去換肉吃……就算別人不說,她們自己都覺得臉上掛不住。
彭玉皺著眉,目光在簡陋的屋裡掃視一圈,最後定格在灶臺角落那個黑乎乎的鹽罐上。
她快步走過去揭開蓋子,裡面是她們小心翼翼省著用的粗鹽,這可是家裡最後像點樣子的儲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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