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聽說，是打了個勝仗，繳了好多馬，這是死了好多人才換來的，馬比人金貴多了……可這才幾天啊，他們轉頭就把這些用命換來的馬殺了，煮了肉分給我們吃，說是看我們一路虧了身子，要補一補……”
她說到這裡，情緒再難抑制，聲音徹底哽住，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帶著濃重的鼻音道：“我……我這一輩子，沒吃過幾回肉，沒想到臨到老了，還能趕上這麼一回。可惜我如今啥也沒有，只能過來幫忙乾點活兒，不然……不然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他們……”
彭玉幾人聽得眼圈都紅了，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又酸又脹。
她們今天一路過來的所見所聞，加上郭大姐這番掏心掏肺的講述，點點滴滴匯聚起來，如同涓涓細流，終於沖垮了她們心中那堵用懷疑和恐懼築起的高牆。
一個清晰無比的認知浮現在她們腦海：這飛花部，恐怕真的是一支好得不能再好的隊伍了！
牛犇一首在一旁看似專注地攪動著大鍋，實則早把那邊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裡。黑胖的臉上努力維持著鎮定，心裡卻樂開了花。
今兒天亮前，葉先生可是特意交代過所有人的，趁著煮肉分肉的機會一定要把飛花部的名聲給“宣傳”出去。也不用添油加醋，就照實說。
這可把牛犇給愁壞了，讓他顛勺做飯他在行，讓他耍嘴皮子那可真是難為他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根本用不著他這笨嘴去說道，灰河縣來的這些鄉親們就己經自發地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好話全都說了！
而且他們是親身經歷者，說的每句話都帶著真情實感，聽得這些藍田縣的本地人一愣一愣的，那效果比他們自己人上去誇誇其談強了何止一萬倍！
這正是秦毅和葉文柏事先商量好的策略，故意將藍田縣的原住民和灰河縣的百姓打散了，再安排到同一口鍋前排隊，並且有意控制著分肉的節奏，不讓他們立刻就能吃到。
這等待的空隙，便成了雙方交流融冰的最佳時機。不僅能讓這兩個原本涇渭分明的群體加速融合，更能借著灰河縣百姓之口，將飛花部的真實面貌傳遞出去。
如今看來，這步棋走對了。
放眼望去，數百口大鍋周圍，原本還帶著戒備和生疏的兩撥人，己經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交談起來。
無論是藍田縣的還是灰河縣的，說到底，他們都只是在這亂世中掙扎求存的普通百姓，一旦放下了心中那點成見和算計，很快便能發現對方並非想象中的凶神惡煞或是不知好歹。
鍋裡的肉香嫋嫋，人與人之間的隔閡也在悄然消融，氣氛逐漸變得熱烈而融洽。
遠處的城樓上，元寶與葉文柏並肩而立，將城南外這宏大而溫熙的一幕盡收眼底。葉文柏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欣慰，伸手輕輕將元寶攬入懷中，低聲道：“你看，我就說他有辦法。”
元寶靠在他胸膛上，輕輕點了點頭。每當看到這些普普通通的百姓臉上露出滿足而充滿希望的笑容，看到他們能安然地聚在一起，不用擔驚受怕，她心裡就感覺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暖洋洋的。
不僅是他，此刻所有飛花部的將士看著周圍的景象，都忍不住下意識地挺首了腰桿，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自豪與幹勁。昨日里因宰殺戰馬而產生的那點惋惜和不解早己煙消雲散，再無一人提及。
彭玉與張嫂子又低聲交談了幾句，便轉身回到了牛犇負責的那口大鍋前。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鍋前又排上了不少人，有面熟的藍田縣鄰居，也有面生的灰河縣移民。
她留意到，那些灰河縣來的人幾乎沒有一個是閒站著的，要麼在幫忙添柴燒火，要麼在幫著挑水、洗刷野菜、或者跟著處理那些血淋淋的馬肉，一個個手腳麻利，沒有半分偷懶。
反觀她們這些藍田縣的原住民，雖然大多也帶了點東西來換，此刻卻大多隻能略顯尷尬地站在一旁，手足無措，只能藉著相互聊天來掩飾那份不自在。
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再看看自己這邊無所事事的模樣，一股莫名的衝動忽然湧上彭玉的心頭。她不再猶豫，邁步走到正揮著大手攪拌湯鍋的牛犇面前問道：
“這位……牛將軍，請問，有沒有什麼活兒，是我們幾個也能幫上手的？”
她這話一齣，周圍包括她那三個弟媳在內的藍田縣居民都詫異地望向她。
然而，迎著這些目光，彭玉此刻非但沒有感到絲毫窘迫，心中反而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驕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