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二十七年，八月十三日，徽州爆發平天軍的一個半月後，陳國朝廷平叛大軍終於在徽州邊境集結完畢。
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老帥衛績鬚髮皆白，身形卻挺得筆首。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手指沉穩地點向徽州南部區域。
“我軍首戰，目標——臨川縣。”
臨川此地無險可守，亦非兵家必爭之要衝，在赤眉軍肆虐的版圖上，更是毫不起眼。
但它曾是徽州重要的產糧區之一，衛績斷定此地必有存糧，可為大軍初期就食之基。
他聲音篤定：“赤眉亂起不過月半，縱使其劫掠府庫，也絕無可能將一州積粟盡數轉運消耗。其根基淺薄，由此可見。我軍首重穩紮，再圖緩進。”
他手指從臨川向西劃開，掠過一片代表平原的淺色區域：
“更關鍵的是，自此向西百里地勢開闊。叛軍多為烏合之眾，僅能倚仗地利與我周旋。我軍主力兩萬皆經操練，正面接戰，優勢在我。”
“此地，便是我南路大軍楔入徽州的第一顆釘子！拿下臨川，既可獲取補給，更能在此展開陣型，便於後續大軍排程推進。叛軍雖據地利，熟悉地形，利於游擊襲擾。而我軍所長在於結陣而戰，正面摧鋒！在平原之地以堂堂之陣迫其決戰，則叛軍優勢盡失。”
他目光掃過帳內諸將：“此路為我南路，步軍主力，穩紮穩打，首插腹地。”
接著他手指移向徽州東北，點在那個讓白羽險些栽入陷阱的名字上——“寧縣”。
“另一路以我江南水師精銳為主，計一萬。船攜糧草軍械自水路北上，目標寧縣，與太子殿下旌旗匯合。”
衛績沉聲道：“寧縣乃水路樞紐，控扼清江，明面尚懸朝廷旗號，我軍抵達可迅速獲得立足點，並以此為跳板，輻射東北諸縣。”
他最終將手指重重按在沙盤中心，那座被叛軍佔據的州府：“南路步軍，北路水軍，兩路並進，互為犄角，逐步壓縮，最終目標——安慶府！”
這便是衛績的整體方略，老成持重，不求奇功，但求無過，以堂皇之勢，步步為營。
計劃己定，但如何拿下寧縣卻需費些思量。
寧縣城牆堅固，張煥之麾下數千廂軍據守，若強行攻打，即便能下也必是慘勝，且戰火一起，城內數萬百姓恐遭塗炭，於大軍士氣、太子仁名皆是不利。
“殿下，衛帥，林大人，”一名幕僚出列獻策，“寧縣既名義上仍屬朝廷，強攻不若智取。下官有一計……”
他詳細道來：可令北路水師佯攻寧縣西北方向數十里外的另一座“臨河城”，同時以太子令諭，命寧縣守將張煥之派兵出城，“協助”大軍攻打臨河。再以聽取寧縣防務民生彙報為由，召張煥之親至太子行營覲見。
“張煥之若心懷鬼胎，必不敢孤身離城。然若令其攜兵‘助戰’，再命城內趙、林等西家族長一同出城，負責協調糧草運輸，一同前來彙報……彼時，張煥之離了巢穴，失了城牆依仗，城內牽制其的幾大家族亦被調離，火槍兵必無法隨行。此乃調虎離山，亦是請君入甕！”
幕僚眼中閃著光：“反之，若張煥之真敢來，其倚仗無非是身邊潛伏的七境高手。屆時只需在殿下營帳設下埋伏……”
此計可謂一舉數得，既避免了強攻寧縣的損失，又將決戰地點放在了利於官軍的野外。
白羽覺此計可行，當即准奏。
命令很快以太子諭令的形式，被快馬送往寧縣。
......
寧縣，統領府。
張煥之捏著那份措辭溫和卻隱含威嚴的太子教令，眉頭緊鎖。
出兵助戰？親自彙報？還要帶上那西家的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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